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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传志:《草木魂》第3——4

字号+作者:郭传志 来源: 红歌会网 2026-01-12 13:44 评论(创建话题) 收藏成功收藏本文

  第三场:狱中重生   (讲一个师傅宁死不屈、徒弟泣血传承的故事)   第三场:狱中重生   自杀未遂事件两周后。   监狱综合仓'...

  第三场:狱中重生lXy品论天涯网

  (讲一个师傅宁死不屈、徒弟泣血传承的故事)lXy品论天涯网

  第三场:狱中重生lXy品论天涯网

  自杀未遂事件两周后。lXy品论天涯网

  监狱综合仓库的一角,堆满了从各监区收集来的破损桌椅,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头的气味。一道阳光从高高的气窗斜射进来,在浮尘中切出几道朦胧的光柱。lXy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脖子上那道浅粉色的疤痕还未褪去。他沉默地修理着一张椅子松动的腿,动作机械,却带着木匠本能的精准。刨花从他手中卷出,落在地上。lXy品论天涯网

  “榫头斜了三分。”lXy品论天涯网

  一个平和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林学贵抬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站在光影交界处。他穿着同样的囚服,背却挺得异常笔直,目光深沉,手里拿着一把银亮的游标卡尺。lXy品论天涯网

  男人走近,自顾自地检查起林学贵刚修理的部位,眼睛没看他,话却是对他说的:“典型的榫眼磨损导致的松动。你用了加楔子的老办法,可以,但治标不治本。”lXy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停下动作,低声说:“谢谢你……那天晚上。”lXy品论天涯网

  林杰——眼镜男——这才抬眼看了看他,推了推镜架:“我不是救你。是你还没到需要永久性退场的地步。”他拿起另一把更破的椅子,熟练地拆卸起来,手法竟不输老木匠,“十年前,我爆仓,欠债八位数,站在写字楼天台边上时,想的和你一样——‘全完了’。那时候我觉得,世界是黑的,没有一点光。”lXy品论天涯网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lXy品论天涯网

  “后来我想通了。人生,其实是一场无限游戏。”林杰停下手中的活,直视林学贵,“只要你自己不下牌桌,就永远有翻盘的机会。你现在经历的这些,不过是一次……深度回调。”lXy品论天涯网

  “深度回调?”林学贵苦笑,声音干涩,“我什么都没有了。家庭,事业,自由……全归零了。”lXy品论天涯网

  “错。”林杰竖起一根手指,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锐利,“你还有资本。”lXy品论天涯网

  他接着竖起第二根、第三根手指:“你的手艺,是资本。你正在学的医术——听说你师傅能治胃癌?这是稀缺的、几乎不可复制的‘护城河’,是顶级资本。”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有力,“还有,你刚刚经历的这些磨难本身,就是一笔难得的财富。你已经触摸到了‘最坏’的底线,从此以后,你的‘风险承受能力’将远远超过那些活在温室里的人。”lXy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愣住了。这些话他都能听懂,但觉得格外的新奇,仿佛开辟了一个新的世界。lXy品论天涯网

  林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耳语:“你房子被强拆,老婆离开,眼前看是天塌地陷。但反过来想,如果……如果能拿到一笔赔偿金,那将是一笔没有家庭拖累、完全由你自己掌控的‘启动资金’,是翻盘的本钱。但前提是……”lXy品论天涯网

  “是什么?”林学贵不由自主地问。lXy品论天涯网

  “第一,你得活下来,走出去。第二,你手里得有真本领。”林杰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支短得可怜的木工笔,在旁边一块木板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字。lXy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扭头看去,只见木板上着“如何让人生翻盘?”这几个字。lXy品论天涯网

  “读通这本书,可以改变你的认知。”林杰用手指点了点那行字,“写信,让你的相好把它寄进来。我教你,怎么利用你现有的‘资本’,把这场游戏玩下去。”lXy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看着木板上那行书名,又抬头看向林杰镜片后那双无比沉静的眼睛。入狱三个月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胸腔深处某个早已冰冷、停滞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微弱地搏动了一下。lXy品论天涯网

  没有哀嚎的惩罚lXy品论天涯网

  深夜,监狱禁闭区。狭长的走廊灯光惨白,两侧是一扇扇特制的铁门。脚镣拖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单调而刺耳。傅青岩被两名狱警押送着,走向其中一扇门。他被推进去,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落锁。lXy品论天涯网

  监室内部:四壁是浅灰色的软包材料,没有窗户。天花板一角,摄像头红色的光点静静闪烁;另一角,嵌着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小音箱。房间里唯一的家具,是一张固定在地面上的硬板床。lXy品论天涯网

  第一夜。lXy品论天涯网

  傅青岩在硬床上躺下,闭上眼。绝对的寂静持续了不到十分钟。lXy品论天涯网

  忽然,一种极其低频的“嗡嗡”声从音箱里弥漫出来,刚好压在人类听觉的临界点上,似有似无,却像一根细针,持续不断地刺探着鼓膜。紧接着,是每隔三十七秒一次沉闷的金属敲击声——“咚!”lXy品论天涯网

  声音不大,却总能精准地在他意识即将滑入睡眠边缘的瞬间响起。lXy品论天涯网

  傅青岩睁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他调整呼吸,开始在心里默诵《黄帝内经》:“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lXy品论天涯网

  第二夜。lXy品论天涯网

  傅青岩盘腿坐在床上,试图进入冥想的静定状态。lXy品论天涯网

  头顶那盏LED灯板,开始带有节奏的明暗闪烁,频率大约每分钟二十次,虽然变光的幅度不是很大,但持续不断的光亮转化,像一把看不见的刷子,反复刺激着视神经,顽固地阻止大脑进入任何深度的休息。lXy品论天涯网

  傅青岩撕下一截内衣布条,蒙住眼睛。但光晕依然能渗透进来。他继续背诵,嘴唇干裂起皮:“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lXy品论天涯网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但从未中断。lXy品论天涯网

  第三夜。lXy品论天涯网

  傅青岩背靠着冰冷的软包墙壁,意识在清醒的刺痛与模糊的眩晕之间来回摆荡。lXy品论天涯网

  凌晨两点十七分,监室的铁门毫无预兆地被猛力拉开,巨响在狭小空间里炸开。一名狱警用手电筒强光直射他的脸。lXy品论天涯网

  “4278!起来!核对信息!”lXy品论天涯网

  傅青岩慢慢站起身,配合检查。整个过程大约五分钟。lXy品论天涯网

  狱警离开,铁门再次关上。他重新躺下,疲惫如潮水般涌来。lXy品论天涯网

  仅仅二十三分钟后,铁门再次被轰然拉开。另一名狱警厉声道:“4278!面壁站立!!”lXy品论天涯网

  一夜之间,如此反复七次,让人生无可恋。lXy品论天涯网

  第四天,短暂的放风时间。lXy品论天涯网

  远处的林学贵,在放风队列里看到了师傅。傅青岩的背脊依旧竭力挺直,但脚步间,已有了虚浮和滞重。在走过一片雨后未干的积水时,老人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膝盖微曲,似乎下一秒就要摔倒。lXy品论天涯网

  但就在那一刹那,一股惊人的意志力绷紧了他的全身。他硬生生挺直了腿,稳住了身形。lXy品论天涯网

  然后,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lXy品论天涯网

  隔着操场上稀疏走动的人群,他的目光,与林学贵焦急痛心的视线,撞在了一起。lXy品论天涯网

  傅青岩缓慢地、幅度微小地向着学贵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lXy品论天涯网

  随即,他转回头,继续以那种坚定的步伐,缓慢向前走去。lXy品论天涯网

  那个带有意志温度的点头,将林学贵静静地钉在原地。那不是求救的信号,而是最沉重的告知:“我还在这里。我还能撑住。”lXy品论天涯网

  接见室里的双线对峙lXy品论天涯网

  几天后的上午,监狱接见室。厚重的玻璃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通话依靠电话。lXy品论天涯网

  A区。lXy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坐在内侧,当看到李秀珍出现在对面时,他握着听筒的手禁不住抖了一下。lXy品论天涯网

  秀珍清瘦了不少,脸色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却比以往更加清亮。她怀里抱着一个蓝布包裹。lXy品论天涯网

  “小狗子……”她对着话筒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维持着平静,“开始能站得稳一些了,扶着墙,能走两步。”lXy品论天涯网

  她说着,打开包裹,里面是几本崭新的书,还有一摞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边角卷曲的手抄笔记。“书,我按你信里说的买了。这些……是我从你家……从那些碎砖烂瓦里,一点一点扒出来的。”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又强自压下去,“还有,这个。”lXy品论天涯网

  她小心地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纸,展开贴在玻璃上。纸上是用铅笔画的简陋房子,歪歪扭扭的线条,烟囱画得很大,一看就是孩子的笔触。lXy品论天涯网

  “小狗子画的。他说……等爸爸回来,盖个新的、更大的。”lXy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看着那张画,许久没有动。他慢慢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肩膀微微起伏。再抬起头时,眼圈通红,但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被狠狠压实了的灼热。lXy品论天涯网

  “下个月,”他的声音有一丝微微的颤,“帮我寄《本草纲目》和《伤寒论》。”lXy品论天涯网

  秀珍用力点头:“好。赔偿的事,我在跑。他们拖着,但我不怕,一次不行就十次。你……你在里面,好好学,好好……”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气音,“你师傅的事,我隐约听人提了句……你,千万保重自己。”lXy品论天涯网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接见室门口。赵科长扫了一眼林学贵手边那几个崭新的书封,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lXy品论天涯网

  他没有用电话,而是直接走到玻璃前,提高音量,声音透过玻璃隐隐而清晰的传来:lXy品论天涯网

  “《如何让人生翻盘?》呵,林学贵,你还做着出人头地的美梦呢?非法行医的罪还没赎清,又想学金融诈骗那一套了?”lXy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慢慢地转过头,看向赵科长。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解剖刀般的审视。他就那样静静地看了赵科长足足五秒钟,然后,转回头,重新拿起话筒,对秀珍说:lXy品论天涯网

  “下次来,给我带点黄连。”lXy品论天涯网

  秀珍一怔:“黄连?”lXy品论天涯网

  “嗯。”林学贵的声音平静无波,“我需要记住,苦到底是什么味道。”lXy品论天涯网

  赵科长被他这种彻底的无视噎住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另一边。lXy品论天涯网

  B区。lXy品论天涯网

  傅青岩被两名狱警搀扶着带进接见室。他在玻璃对面坐下时,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需要用手撑住桌面才能坐稳。他看到对面坐着的,是赵科长。lXy品论天涯网

  赵科长拿起话筒,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缺乏温度的笑容。lXy品论天涯网

  “傅师傅,您这又是何苦呢?”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虚假的关切,“您看看您自己,才几天功夫,像老了十岁。把方子交出来,我保证,您和您徒弟都能平安出去,还会有一笔足够您安享晚年的补偿。您要的名声,我们也可以操作,包装成‘国宝级民间中医大师’。这是双赢的局面。”lXy品论天涯网

  傅青岩闭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已经睡着,对外界毫无反应。lXy品论天涯网

  赵科长的笑容淡了下去,声音转冷:“那位领导,胃癌晚期,时间不等人。但,这是您最后的机会。交出方子,去治好他。否则……”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威胁,“您徒弟林学贵,可还有两年刑期。监狱里……情况复杂,会发生什么意外,我可不敢保证。”lXy品论天涯网

  傅青岩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lXy品论天涯网

  他缓缓地,努力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清亮睿智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深陷在眼窝里,却依然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他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拿起了面前的话筒。lXy品论天涯网

  他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但每一个字依然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lXy品论天涯网

  “中医……治的是‘病的人’,不是‘人的病’。你们要的……不是救人的药,是杀人的刀。”lXy品论天涯网

  说完,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放下话筒,双手撑住桌面,艰难地、一寸一寸地站起身。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赵科长一眼,也不再看那面玻璃,任由狱警上前搀扶,蹒跚着,离开了接见室。lXy品论天涯网

  那背影,单薄,微佝,却像一座即将倾塌却依然不屈的山。lXy品论天涯网

  诀别与传承lXy品论天涯网

  终于,傅青岩老人开始水米不进。那悲愤太深太重,淤塞在胸喉之间,竟连维持生命的最后一口粥,都再也咽不下去了。到了第五天,他被送入监狱医务室的隔离间。lXy品论天涯网

  病床上的老人,形容枯槁,奄奄一息,唯独那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竟闪烁着一种异常清明的、近乎洞彻的光芒。监视他的狱警老陈,是一个平时沉默寡言、脸上总没什么表情的老警察是。他守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lXy品论天涯网

  老陈的眼神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有不解,有震动,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同情。lXy品论天涯网

  深夜,换班的间隙短暂而宝贵。lXy品论天涯网

  老陈迅速闪身进入隔离间,反手轻轻带上门。他快步走到病床边,弯下腰,用极低、极急促的声音说:lXy品论天涯网

  “傅大夫,您这……您这又是何苦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这样值当吗?”lXy品论天涯网

  傅青岩缓慢地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微笑,却没能成功。他用尽力气,从枕头下面摸索出一张早已准备好、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小纸块,颤巍巍地塞进老陈粗糙的手掌里。lXy品论天涯网

  他的气已经很短,说话断断续续,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和笑意:lXy品论天涯网

  “青山……就是让人……守的。交给……学贵。告诉他……篱笆……石头……”lXy品论天涯网

  他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眼睛却依然睁着,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他开始背诵,声音微弱,却异常绵长、平稳,仿佛不是在背诵,而是在进行一生中最后一次布道:lXy品论天涯网

  “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lXy品论天涯网

  这是《伤寒论》辨治思想的灵魂,十二个字,他反反复复地念诵着,像诵经,像祷告,更像是在将自己一生的信念与精魂,灌注进这古老的箴言里。lXy品论天涯网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气息越来越微弱……lXy品论天涯网

  终于,彻底停止。lXy品论天涯网

  一片死寂。lXy品论天涯网

  老陈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紧紧攥住掌心里那枚带着老人体温的纸块,像攥着一颗火种。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已然失去生息的清瘦的面容,猛地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lXy品论天涯网

  同一天傍晚,放风操场。lXy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正在操场角落踱步,默默背诵着药性赋。老陈像往常一样巡视经过,在与他擦肩的瞬间,身体似乎不经意地轻轻撞了他一下。lXy品论天涯网

  一张极小而硬的纸块,塞进了他手心。lXy品论天涯网

  同时,老陈低沉的、带着压抑情绪的声音快速钻进他耳朵:lXy品论天涯网

  “你师傅……走了。节哀。火葬场那边……我托了人,骨灰,会有人暂时收着。”lXy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瞬间冻结。他僵直地站在原地,如同化成了一块石头。直到老陈的背影消失在操场另一头,他才猛地回过神,全身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他背过身,面向高墙,用身体挡住可能投来的视线,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小纸块。lXy品论天涯网

  上面,是师傅颤抖却依旧能辨认的笔迹,只有两行诗:lXy品论天涯网

  篱疏月影窥真意,lXy品论天涯网

  石冷泉深锁玉函。lXy品论天涯网

  下面,还有一行小得几乎需要用指甲比着才能看清的字:lXy品论天涯网

  “南山篱园,老树之下,青石之底。非方,乃道。守之,用之,传之。——师绝笔”lXy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死死地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又看,仿佛要将每一个笔画都刻进眼球里。然后,他猛地将纸团塞进嘴里,用力地、艰难地吞咽了下去。lXy品论天涯网

  纸团刮过他的喉咙缓缓滚入胃内,无声无息。lXy品论天涯网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仰起头,望向高墙之上那片被纵横铁丝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夕阳。lXy品论天涯网

  这时,他的眼前又呈现师傅最后那个点头的眼神,小狗子歪歪扭扭画上的新房子,秀珍从废墟下扒出的笔记本,赵科长镜片后那冰冷的眼睛,陈管教塞来的馒头和诗,还有林杰说“无限游戏”时那种沉着的神态lXy品论天涯网

  ……lXy品论天涯网

  无数画面、声音、情绪在他脑海里剧烈冲撞、爆发、最终沉淀。lXy品论天涯网

  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伸出手指,在沙土地上,先画了一条带着陡峭上扬弧度的曲线——那是代表着未来的生存、力量与计算,承载着昂扬向上,让人生翻盘的希望。lXy品论天涯网

  然后,在那条曲线的旁边,他画了一株简单的草——挺拔的茎,对称的叶,深入泥土的根须。那是“七叶一枝花”,是师傅的篱园,是传承的源,守护的根。lXy品论天涯网

  他看着地上这两个并存的图案。lXy品论天涯网

  一个指向未来,冰冷而强大。lXy品论天涯网

  一个连接过去,温热而坚韧。lXy品论天涯网

  他知道,从今往后,这两者必须像阴阳双鱼,在他体内纠缠共生,一起生长,缺一不可。lXy品论天涯网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土。lXy品论天涯网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所有属于过去的软弱、彷徨、绝望、以及少年人残存的天真,都已被这场炼狱之火焚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灰烬与熔岩中重新锻造出来的、淬过火的、沉默如铁的坚定。lXy品论天涯网

  一阵风吹过空旷的操场,卷起沙土,渐渐掩盖了地上那简陋的图画。lXy品论天涯网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唤醒、铸就,便再也无法被掩埋,被摧毁。lXy品论天涯网

  (第三场 完)lXy品论天涯网

  第四场:仰望晨光lXy品论天涯网

  铁窗外,西山的红叶又到了最浓烈的时节,如血似火,在清冷的晨光里无声地燃烧。lXy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站在牢房唯一的高窗下,仰头望着那片铺天盖地的红色。一年的铁窗生涯,将更深的坚毅刻进了他的骨子里。身形比入狱时清瘦了些,肩胛骨在单薄的囚服下显出清晰的轮廓,但他的脊梁却始终挺得笔直——那是长期有意识地对抗压迫与对抗弯曲所形成的一种姿态。lXy品论天涯网

  秋风从高高的窗口灌进来,带着远处山野特有的、清冽的气息。lXy品论天涯网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抹红色,看了很久。然后,很缓慢地,抬起手指,指尖轻轻触上自己的咽喉——那里,一道淡粉色的疤痕早已褪去狰狞,只留下一条浅浅的、比周围皮肤略微光滑的痕迹。此时此刻,有一些画面禁不住又一次涌来,如同潮水撞击礁石:lXy品论天涯网

  师傅傅青岩在强光下闭目背诵《黄帝内经》的侧脸,小狗子两岁时软绵绵的腿,李秀珍那忧郁而期待的眼神,轰鸣的推土机撞坍了家的白墙……lXy品论天涯网

  泪水在他眼眶里积聚,但没有落下。他眨了眨眼,把它逼了回去。lXy品论天涯网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自己狭窄的床铺。床头整齐地摞着几本书——那本《如何让人生翻盘?》的封面已经磨损起毛;后来,李秀珍寄来的《本草纲目》、《伤寒论》手抄本,书页被翻得起了毛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笔记。lXy品论天涯网

  林杰平静而有力的声音,仿佛又在寂静的牢房里响起:lXy品论天涯网

  “学贵,记住。时间有两种用法: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它是消耗品,睡一觉,干点活,一天就没了,什么也留不下。但对知道怎么用它的人来说,它是发酵剂,是放大器。”lXy品论天涯网

  “你现在看似什么都没有,但你能拥有和支配的恰恰就是时间。真正有智慧的人,都会让时间成为提升自己的最可宝贵的朋友。”lXy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闭上眼睛,胸膛起伏,深深吸进一口带铁锈味的空气。lXy品论天涯网

  时间无声流淌,在窗外变幻的景象里留下刻度:lXy品论天涯网

  如血的红叶逐渐转黄、干枯,在某一夜的秋风中纷纷飘落;光秃的枝桠覆上冬雪,西山变成一片沉寂的纯白;然后,不知哪一天,峭壁石缝里钻出怯生生的新绿,春天蹑足而来;盛夏的浓荫霸道地遮蔽了视野,知了声嘶力竭地鸣唱,仿佛要榨干整个季节的热量;接着,暑气消退,天高云淡,那熟悉的、惊心动魄的红,再次点燃了远山。lXy品论天涯网

  整整一年,又这样过去了。lXy品论天涯网

  又一个秋日的清晨,林学贵再次站到了同一扇高窗下。lXy品论天涯网

  窗外的红叶依旧绚烂如火,燃烧着亘古不变的轮回。但他知道,窗内的自己,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个被绝望吞噬、险些自我了断的青年。他的眼神沉静,深处却蕴藏着一种历经淬炼、窥见过人性至暗与至韧后形成的,深不见底的光。lXy品论天涯网

  他从贴身的枕头下,摸出一张折叠得极小、边缘已被手指摩挲得起了柔软绒毛的纸片,那是师傅绝笔诗的抄件。真正的原件,早已混合着血与泪,被他吞咽入腹,成为生命的一部分。lXy品论天涯网

  他展开纸片,最后一次,凝视那两行仿佛用生命镌刻的字迹:lXy品论天涯网

  篱疏月影窥真意,lXy品论天涯网

  石冷泉深锁玉函。lXy品论天涯网

  然后,他划燃一根珍藏许久的火柴。微弱的火苗跳跃着,贪婪地舔舐上纸片的边缘。橘色的光映亮他沉静的脸,很快,火焰吞噬了那些墨迹,纸张蜷曲、焦黑,化作细碎的灰烬,飘飘悠悠,落在他摊开的掌心。lXy品论天涯网

  他握紧拳头,感受那点微不足道的余温。抬起眼,望向窗外那片燃烧的群山,用极轻、却斩钉截铁的声音,对着虚空说:lXy品论天涯网

  “师傅,我出来了。”lXy品论天涯网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那沉闷的巨响,仿佛为一段人生正式画上了休止符。lXy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站在监狱大门外,手里拎着一个旧布袋,里面只装着一床单薄的被褥和几件替换的衣物。温暖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在那种长年缺乏自然光照的环境里待久了,骤然面对如此明亮的光线,竟让他产生一阵短暂的眩晕。lXy品论天涯网

  他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视野才逐渐清晰。lXy品论天涯网

  然后,他看见了。lXy品论天涯网

  十几米外,那棵枝叶虬结的老槐树下,李秀珍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外套,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洁白的脖颈。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小狗子已经四岁了。lXy品论天涯网

  孩子长大了太多,脸庞褪去了婴儿的浑圆,显出些许男孩的轮廓。他睁着一双清澈又带着怯意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这个从高墙里走出来、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男人。lXy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一步一步,朝他们走去。他的脚步踩在砂石路上,很稳,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只有那只紧紧攥着布袋系带的手,泄露了他内心并非表面那般平静。lXy品论天涯网

  终于,他们对面站住。隔着一步的距离,空气仿佛凝固。没有预想中久别重逢的拥抱,甚至没有握手。只是这样看着,目光穿过两年分离的时光和铁窗的阴影,试图在彼此脸上寻找熟悉的痕迹,确认那些陌生的改变。lXy品论天涯网

  秀珍的眼睛迅速泛红,鼻翼微动,抿紧了嘴唇,没让一滴眼泪掉下来。lXy品论天涯网

  “……回来了。”她看着他,声音有些细,但听起来很温暖。lXy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lXy品论天涯网

  她将怀里的小狗子轻轻往前送了送,声音放得更柔,带着鼓励:“小狗子,看,爸爸回来了。叫爸爸。”lXy品论天涯网

  小狗子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他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高大的、面色沉静的男人,小手更紧地抓住了秀珍的衣领,小嘴抿着,终究没有出声。lXy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那只曾经握惯刨锯、后来又捧起医书的手,此刻有些僵硬。他极小心地用指尖碰了碰孩子柔软温润的脸蛋。lXy品论天涯网

  是温的。真实的、生命的温度。lXy品论天涯网

  他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了手。然后将手中的布袋,默默递给了秀珍。她伸手接过,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lXy品论天涯网

  然后,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过身,并肩朝着东方,迎着阳光迈开了步子。lXy品论天涯网

  小狗子趴在秀珍肩头,扭过小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直好奇地、专注地盯着这个沉默的“爸爸”看。lXy品论天涯网

  他们走了很长一段山路,谁也没有开口。只有脚步落在土路上的沙沙声,和远处山林偶尔传来的鸟鸣。直到拐过一个林木掩映的山坳,身后那座灰黑色、象征着禁锢与磨难的高墙,彻底从视野里消失。lXy品论天涯网

  “小狗子的腿……”林学贵目视前方,终于打破了沉默。lXy品论天涯网

  “能站了。”秀珍的声音平静了些,仍压住心底略微激动的波澜“扶着墙,还能自己走几步。我天天晚上给他揉,按你信里写的那些穴位,一天都没断过。”lXy品论天涯网

  又是一段沉默,只有脚步声。lXy品论天涯网

  “房子的事……”林学贵再次开口。lXy品论天涯网

  “他们还在赖。”秀珍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清晰的冷静,“但该留的证据,我都收好了。不急。”lXy品论天涯网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清晨的山风里:“你师傅的骨灰……我领回来了。暂时,供在我家里。”lXy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节奏。他没有转头,只是望着前方完全亮起来、再无一点阴影的山路,低声说:“谢谢。”lXy品论天涯网

  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了,毫无保留地将金色的光芒铺满蜿蜒的山径,也将他们并肩而行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身后崎岖的地面上,无声地交织在一起。lXy品论天涯网

  篱园寻钥lXy品论天涯网

  午后的阳光刺眼,林学贵已经站到了南山篱园的一片废墟里。lXy品论天涯网

  篱园已面目全非。三间青瓦平房被彻底推倒,碎砖断梁散落一地,原本的地基被挖开数个深坑,那些人掘地三尺的痕迹还新鲜着,泥土翻出,混杂着瓦砾。焦黑的木料和糊墙的旧报纸残片在风中打着旋儿,说明这里还被放过火。lXy品论天涯网

  平房前的药圃也未能幸免。精心修整的畦垄被踏平,名贵的七叶一枝花、丹参、金银花早已不见踪影,只有些顽强的杂草从板结的土壤里钻出来,东一簇西一丛,荒凉却倔强。曾经师傅说需要“醒”的沃土,如今干裂得像龟壳。lXy品论天涯网

  山风呼啸,卷着灰烬与尘土盘旋而起。远处山脚下,几个模糊的黑影时隐时现——那秘方引来的目光,从未真正离开。暗处的注视如芒在背,被跟踪的危险,已顺着风迫到脊梁。lXy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独自站在废墟中央,像一截被雷劈过却未倒下的老树桩。他慢慢蹲下,手指抵住泥土,只触到一片死寂的冰凉。lXy品论天涯网

  他在一块还算平整的房基石上坐下,背挺得很直,目光扫过眼前的疮痍。从日头偏西,坐到暮色四合;像是凭吊,也像是在用漫长的静止,告诉可能存在的监视者:这只是一个伤心人在故地发呆。lXy品论天涯网

  而在这凝固的外表下,记忆如暗流汹涌。lXy品论天涯网

  他想起了这院子的曾经。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时,还是个满手木屑的匠人。他给师傅打过中药柜,榫卯严丝合缝,抽屉推拉无声;打过吃饭的方凳,凳面刨得光滑如镜;打过诊脉用的桌案,案头还特意留了放脉枕的凹槽;甚至打过一个大衣柜,因为师傅说旧箱子潮气重,怕伤了珍藏的医书。那些木头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叮叮当当的斧凿声和弥漫的木香,曾经是这篱园生活的一部分。lXy品论天涯网

  如今,什么都没了。药柜、衣柜、凳子、桌子……连同那些浸透了他手艺和师傅岁月的器具,都化为了眼前的碎木与尘埃。lXy品论天涯网

  山风更冷了,刮过他单薄的衣衫。他抱紧了手臂,思绪却飘得更远,飘回了生他养他的双樟村。lXy品论天涯网

  他本是双樟村里的林学贵。上面有两个哥哥,脑子活络,早些年就外出谋生,攒了些钱,先后把家安在了二十里外的县城上,算是离开了这片山坳。他是老三,性子静,手却巧,跟村里的老木匠学了一身本事,斧凿锯刨样样精通,后来连水电也能摸索着做。父母疼他,倾尽积蓄,又靠着他的双手,在老家宅基地上起了两间结实的小楼。lXy品论天涯网

  老队长三叔喜欢这个踏实肯干、勤苦克俭的后生,做媒把村里最水灵的姑娘春梅说给了他。新婚那几年,日子就像山涧的水,平顺安稳地淌着。lXy品论天涯网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先是母亲,一场寻常感冒,却因输液反应骤然离世。接着是父亲,仅是胸闷,被劝做支架手术,最终没能从手术台下来。短短一年,双亲皆失。阴影巨大,而最令他心底生寒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对西医冰冷仪器的深深隔阂。lXy品论天涯网

  后来,有两束光,微弱却执拗地照进了他灰暗的生活。lXy品论天涯网

  一是他腿上的牛皮癣,多年不愈,奇痒难耐,皮损狰狞。县城、市里的大医院跑遍了,药膏药水用了无数,总是好好坏坏。近乎绝望时,听人说起南山的傅青岩。他抱着最后希望找上门。十几服药下去,那顽固的皮损竟真一点点消退了。后来复发过两次,又巩固了几回,这纠缠多年的顽疾便再未大作。lXy品论天涯网

  二是几年前麦收时节,他累倒了,咳得天昏地暗,肺管子像破风箱。在医院打针吃药花了不少钱,咳却止不住。没法子,又硬着头皮去找傅老。傅老先生说是燥咳,只开了三服药,外加半瓶鱼肝油。他将信将疑地喝了,那撕心裂肺的咳嗽,竟真的一天天平息,一个星期后痊愈。lXy品论天涯网

  这两件事,像两把重锤,敲碎了他心中对“老法子”的最后一点轻视,也像两只无形的手,稳稳地把他推向了另一条路。他放下了握惯了的斧凿,一有空就往南山的篱园跑,挑水、劈柴、打理药圃,为师傅做家俱,什么都干。傅老起初不言不语,只是观察。久了,看他心诚,手也稳,终于在某个月明星稀的晚上,点了点头。lXy品论天涯网

  从此,木匠林学贵,成了中医徒林学贵。斧锯的铿锵,换成了药杵的捣击;墨斗的线香,换成了草药的清苦。他一心一意,握起了药戥与银针,跟随师傅,步入了一个以草木为兵、以气血为战场、以平衡为胜负的深邃世界。lXy品论天涯网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留下的是更坚硬的现实。天光已彻底暗下,山脚下的黑影似乎也不见了。时机到了。lXy品论天涯网

  篱园老树下的黄昏。当最后一线天光被山脊吞没,浓重的夜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了废墟。lXy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起身,动作轻缓却决绝,像从石头里挣脱出来。他没有走向被毁的房屋,而是悄无声息地挪到园子最角落那棵老苦楝树下。这树不起眼,树干虬结,在荒废的园子里显得格外苍老。lXy品论天涯网

  他先伏低身子,耳朵几乎贴地,凝神倾听。只有风声掠过草尖,虫鸣在远处起伏。他又缓缓转头,目光如夜行的山猫,锐利地扫过身后的灌木丛、远处的山径、以及废墟的每一个暗角。一片沉寂,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敲击。lXy品论天涯网

  凭着对篱园布局的熟悉,林学贵的目光迅速锁定了东侧边缘。那里,一道由石块垒砌、约莫三四十公分高的堤坎,将高差明显的药圃与房前晒场分隔开来。堤坎尽头紧挨着破损的篱笆,一株老树盘曲的根须已与垒石纠缠共生。lXy品论天涯网

  他悄无声息地跪在树根旁,目光如篦扫过每一块垒石。多数石块裹着湿滑的苔衣,但有一块表面相对平直,边缘留有细微的、反复碰撞的痕迹——就在这里了。lXy品论天涯网

  他没有犹豫,依照痕迹所示,双手稳稳搬开最上方那块作为“门面”的、较为厚实的石块。其下,一块边缘工整的薄石板露了出来。石板四周被许多鸡蛋大小的碎石紧紧卡住,严丝合缝,看似自然堆叠,实则是精巧的伪装。他屏住呼吸,指尖发力,将那些充当“楔子”的碎石一块块抠出、移开。当最后一颗碎石被取走,他双手扣住石板边缘,向上一提——石板轻巧地脱离了嵌槽。lXy品论天涯网

  下方,一个由石块垒壁、底部垫着干燥松针的浅穴赫然呈现。一个用厚油布紧密包裹的木盒,静静躺在其中,表面干燥,仿佛时间的流逝与地底的潮气都与它无关。lXy品论天涯网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林学贵悄悄回顾,不见人影。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取出木盒。它比想象中轻,却仿佛重于千钧。他来不及多看,立刻将它贴身塞进怀里最牢固的内袋。紧接着,他以最快速度将石板、石块一一复原,撒上浮土,拔来几丛附近的杂草粗略遮掩,尽力恢复原状。这时,他似乎感到有人影向他靠近,心里不禁一颤。lXy品论天涯网

  “得赶紧走!”lXy品论天涯网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师徒所有心血与秘密、如今满目疮痍的篱园。没有留恋,只有决绝。lXy品论天涯网

  转身,他像一头终于确认了方向的鹿,朝着与来时路完全相反的、更深更密的山林深处,弓身疾奔而去,眨眼便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lXy品论天涯网

  身后,废墟重归死寂,只有夜风不知疲倦地吹过,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lXy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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