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法国记者眼中的普京

原编者按  这是克里姆林宫的新主人第一次长时间接受采访。采访他的本刊记者马克·阿尔泰是一位作家，曾在俄罗斯生活并在俄罗斯创办了莫斯科法语大学校舍落成时，他曾见过当时的市长顾问弗拉基米尔·普京。九年后，他俩在克里姆林宫重逢，一起讨论了前苏联的未来、车臣、新闻自由、腐败现象和反恐怖主义斗争等问题
【法国《巴黎竞赛画报》7月13日文章】题：马克·阿尔泰披露的普京之谜  （记者  马克·阿尔泰）
关于普京本人
普京伸出干瘦的手同我有力地握了握，目光直视着我。像所有的小个子男人一样，他腰板挺直，昂着头。
“我们从什么问题开始谈？”他问我。
“从你开始谈吧。”
“从我开始？”他对我的回答感到惊讶。
“对，总统先生。”我回答说，“世界不了解你的过去，也不了解同你个人生活有关的男人和女人。所以，世界上的报刊在提到你时都只说你是前克格勃的官员。”
我一开始就提到了他曾在克格勃内工作这一往事。但这并没有使他感到不自在，甚至可以说有些使他感到高兴。而且他还向我指出，曾担任美国总统的乔治·布什以前就曾是中央情报局的负责人。他说：“在驻外情报机构工作，这在苏联时期是精英人物们的一大光荣。”  
在同这位俄罗斯总统谈到这个时期时，我发现我们之间在这个问题上存在着一种误解：我认为克格勃是一个与古拉格集中营联系在一起的镇压机构；而普京则认为克格勃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情报机构，他在这个机构里工作是为了实现他童年时期的梦想：当俄国的詹姆斯·邦德（著名间谍电影与小说中的主人公——编者注）。
“你从小就梦想成为一名秘密工作人员。你已干了16年的秘密工作。你童年的理想是实现了还是破灭了？”我问道。
“理想破灭？不！”普京回答说，“倒不如说当时我感到有些意外，特别是在东德工作时更是如此。当时，国内的改革已经开始了，我回国时似乎感到晚回来了20年……”
我同他谈着，目光却停留在了他的书架上。我走近书架，他也跟着我走过来。我从书架上取下一部百科全书。
“我的书都收藏在家里。”他解释说，像是表示歉意。
“你还有时间看书吗？”
“是的。我最近还读过纳博科夫写的两本书。我年轻时除了喜欢读诸如陀斯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的著作以外，还很喜欢读海明威写的书。我还读过法国作家安托万·德·圣—太克絮佩里的作品，我几乎能背诵他的童话作品《小王子》。”
“你读过大仲马的作品吗？”
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说：“我曾一本接一本地读大仲马的作品。有一段时间，我甚至觉得自己疯了（他大笑起来）。对！在读了他的那些作品以后，我感到心里空荡荡的，只觉得除了‘三剑客’式的冒险以外什么都没有意思。”
“你知道”，我说，“大仲马曾好几次来过俄国。他曾写道：任何人一住进有雉堞的克里姆林宫宫墙后面，就再也不能了解俄罗斯人民的生活情况了，就与外界隔绝了……”
“他说得对。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不住在克里姆林宫里。”普京沉思了一会儿，接着说：“大仲马说得很对。但是，不仅住在克里姆林宫里的人会如此，所有身居高位的人都有可能犯这种毛病：身上的责任大了，就会只满足于看材料和听汇报。”
有人给我们端来了茶。他向自己的茶杯里倒了一点牛奶，开始同我谈起他的祖父。他的祖父生前是厨师。他为祖父的为人感到自豪，说他的祖父为人“坚强”、“忠诚”。老普京生前曾在列宁身边工作，后来在列宁逝世以后又在斯大林身边工作，最后终老于养老院。在养老院里，老普京虽然年事已高，却仍坚持烹调。  
弗拉基米尔·普京端详着我。他目光犀利、灵活而狡黠，一直在打量着我，就像一个柔道运动员打量着对手那样。我突然意识到，我面前的这个人是第一个不会下象棋的俄罗斯领导人。象棋是一种很重要的运动。下象棋的人都知道，只有强者才能制胜。而在柔道运动中，人们一般在开始比赛以前就知道哪一方有可能占上风。但在柔道中一方可以用借力打力技术将对方摔倒。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