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冲突论质疑（四）

国家、民族和文明
一个样板，不论是新的还是旧的，是否能保持下去，那将取决于其是否能够对事件进行描述、预料并产生意义。亨廷顿的理论是如何对正在形成的国际制度中发生冲突的原因作出解释的？根据《文明的冲突》一书，现代国际制度中军事争端的历史始于１６４８年《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缔结之后的１５０年中各亲王之间的战争。产生于这一时期的民族国家塑造了下一阶段———国家间战争的时代——冲突的特性。１９１７年俄国革命标志着第三个时代——现在即将结束的意识形态冲突时代——的到来。据亨廷顿说，紧接这一时代的是文明冲突时代，这是因为面对早已过时的种种结构的个人和民族不得不围绕着规模较大、更加包罗万象的政治——文化实体建立自己的特性。
但是，有条不紊的演进能说明冷战后世界发生的情况吗？它能够预料未来国际冲突的进程吗？许多批评亨廷顿的人指责他在未来的制度中将国家降为次要（即便仍然是重要的）地位。然而，他不无道理地感受到一种长期的趋势，即国家将不再成为国际政治舞台上的主角。他还不无道理地注意到了在所谓的文化共同点基础之上建立泛民族集团的尝试。但是，有两个错误导致这位理论家对这些情况的演变过度系统化了，强调得过多了，否则就是产生了误解。
第一个错误是，他未能认识到，正如各民族抵制被殖民帝国吞并那样，它们也可能抵制加入多民族的文明集团。第二个错误是，为了强调国际政治中的文化因素，他反复考虑了自由派和马克思主义的归纳论，并提出如下论点：与其说文化分歧是酿成冲突的基础之一，倒不如说是造成国际冲突的主要因素。
亨廷顿几乎没有谈及在苏联帝国垮台至少２０年前的种族或民族冲突不断升级和扩散一事。为了证明他的论点，他从现在正方兴未艾的各种种族—民族冲突中挑出了那些似乎是一种“文明”反对另一种“文明”的冲突。但是，他的这种选择方法是站不住脚的。譬如，亨廷顿想谈伊拉克的伊斯兰文化与西方文化之间的冲突，但他避而不谈穆斯林各派——逊尼派、什叶派和库尔德人之间的争斗。同样，他一方面列举穆斯林、基督徒和万物之灵者之间的冲突，一方面则缄口不谈眼下使卢旺达、利比里亚和其他非洲国家四分五裂的那种部族冲突。实际上，在几十年来的部族和民族冲突中，文明内部发生冲突的次数至少同文明与文明之间发生的冲突一样多。此外，即便那些冲突是带有民族色彩的文明之间的冲突，其中的大多数冲突仍然是地方性的，并不涉及他所说的“文明聚合”。（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