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烟的代价(四·完)
罗伦凯恩,69岁,明尼苏达州罗切斯特市人
我真的不想这样活下去,整天仰卧在自家的客房里,给拴到供氧机上,周围是满架子药物、轮椅和便盆。我常要蠕动身体来减缓褥疮化脓的痛楚。我盯着天花板。我的身体已经毁了,思维却还是很敏锐。
九岁时,我和同伴在某处空地的灌木丛后找到一把烟蒂。我们拆出烟丝,塞入自己做的烟斗。我们把烟丝点着吸,做出很受用的样子。
吸烟这回事的讽刺意味,现在来看倒是很清楚:小孩子抽烟要扮老成,但抽烟的人却宁愿自己当初没有抽。这些小孩子长大成人后,都恨不得自己没上过烟瘾,结果却是身不由己地成为孩子的榜样。
当时我年少,走过一家珠宝店,店里有个风姿绰约的女人,她体态修长,约一点六米高,一头丝缎般的褐发。一个星期后我再去,假装要买手表给妈妈。我心如鹿撞,但还是开口约她外出,她说好。不久我们就结婚了。
44年了,我们有四个孩子,洛拉现在仍在我身边,生活一直过得很好:孩子都成材,我的地产生意不错,而且有时间打高尔夫球。
现在每当我的病发作,便感到空气越来越沉重。肺气肿的感觉就是这样。你想伸手去抓一把空气,抓不到,而惊慌只会使你呼吸更难。
洛拉听到我在挣扎吸气,急急赶过来,打开所有窗户,几个风扇都开了。她给我揉背,抚慰我。一小时后我才静下来。
洛拉不抽烟,而且深厌此道。我跟她难得争吵,但有一次她说她不想守寡:“我姐姐烟抽得很厉害,结果得了肺癌。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自己呢?”我对她说:“你不知道戒烟有多难。”
多年来,我常跟自己理论:“你并不需要抽烟。千千万万的人不抽烟,日子过得也很好。为什么你不能?”答案当然是那些人没碰过烟。
我记得那是1979年,我戒了烟,而且已有四个星期没抽过一根。我和朋友一起喝咖啡时,他点了烟,闻起来很香。
我说:“给我抽一口。”
“当真?”
“一口不碍事。”
他把烟递过来。我深深抽了一口。啊,妙极了。就像多年老友重逢。
往后几年里,我常两眼含泪、满怀愧疚地回想这一刻。我把那支烟抽完,在回家路上还买了一包。
大约一年半前,我心情很好,驾车到附近一家餐馆找我三个最要好的朋友,可没想到这是我最后一次踏出家门。
去年圣诞节,我的子女和孙儿到来,我和他们在客厅里叙谈一小时。那次是我最后一次踏出房门。我自知此生不可能活着离开这儿。
要是1979年我没抽那一口烟,我今天可能没事,不会这么满心内疚。我痛悔我给洛拉带来悲伤,也痛悔在孩子面前、尤其是凯蒂面前抽烟。凯蒂烟瘾跟我一样深,她说不定在我的丧礼中也照样抽烟呢。(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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