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奥斯威辛集中营的苦难日子
【法国《星期四事件》周刊2月1日一期文章】题:16岁进了奥斯威辛集中营原编者按贝特朗·泽尔兹今年67岁了,他在奥斯威辛集中营度过的时日的情景至今仍然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1944年5月,当盖世太保在法国蒙托邦附近的大搜捕行动中把他抓走的时候,他才16岁。
1946年回到法国之后不久,这位死里逃生的少年用他的天真稚嫩的笔触写下了他的那段生活。
一到上火车的时候,那些德国人就把他们在法国装出来的那种“文明行为”抛到脑后了。一顿拳打脚踢把我们这些被抓来的人——男人,妇女,小孩,病人等,其中还有一个才20个月的婴儿——赶上了闷罐车厢,每一节车厢60人。
苦难从此开始。在7月份的天气里,车厢外面太阳暴晒,车厢里面没有一丝光线,没有水喝,比牲口还不如,牲口至少还可以透透气,可以睡在草上。我们就这样在这种铁罐车里整整坐了5天。
在奥斯威辛下车后,我们结队从一个党卫队员面前经过,他脸上带着讥讽的微笑,逐个把家庭成员按男女分开,并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手势指出哪些人该立即送去烧死,哪些人可以去集中营作苦工。现在,那些逃过了第一次筛选的人都成群结队地朝一个大房间走去。在那里,有人收走了我们随身带的所有衣服行李,让我们脱光,并从头到脚把我们身上的毛发都剃光。
然后,就让我们在外面等着。这时天正下着大雨,我们就赤身裸体地站在雨地里,等待人们给我们分发一种带条纹的衣服和在我们的前臂上烙上各人的号码。现在已是晚上8点钟了,我们穿上随便分发给我们的夹脚的鞋步履蹒跚地朝给我们安排的集中营走去。在一天一夜没吃没睡的情况下我们又这样步行了15公里。到达之后,他们又一次让我们消毒,然后在清晨一点钟的时候才让我们睡了,每一个宽60厘米的草垫子上睡两人。
早晨6点起床。尔后的三天,我们就像木偶似的在集中营受训,每天是立正,稍息,敬礼,正步走,或者在大声叫骂和拳打脚踢之下干一些苦活。我们法国人在一起,大家都互相帮助,以图减轻生活的困苦。但是,到了第三天的晚上,德国人又把我们分开了,我们按10来个人一组被分到了不同的地方。
第二天早晨4点钟,我们就被棍棒赶着起床了。赶快叠好被子,不然就一天不给饭吃。4点半钟分发面包,我们像争抢食物的牲口一样拥向“食堂”的大门。
吃完面包后,我们就集合在操场上。列队作立正姿势站着,一直站到太阳出来。在夏天,这段时间是一天之中最好的时候,因为在这大约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他们不打我们,清晨的空气很新鲜,使人感到很舒服。但到了冬天可就惨了,不管是下雨还是下雪,都要在刺骨的寒风中从4点半一直站到8点,身上只有那身可怜的条纹布囚服。在我们身边有多少人因为无力支持而等不到天亮就倒下了,德国人还不让我们把他们扶起来。当我们出发作工去了之后,有一帮人来收集这些倒在地上但还活着的人并把他们直接送进焚尸炉。
太阳终于出来了。我们在党卫队员和警犬的监视下出发了。我们要在泥泞冰冷的道路上走完漫长的6至7公里的路程,穿着破了的鞋,脚上还带着前些天流出的血。
最后,我们终于到达了。这是法本公司的一处工地。我们来不及喘息就被迫去挖沟。“师傅”猛力把他周围的几个苦力推到沟里,一边大声吼叫“快刨!快刨!”,一边用随手拣到的石块和土团打他们。随后,“师傅”又转向我们,大声命令“每人都到昨天干活的位置上去!”没有必要向他提醒壕沟里已经进了20公分的水,我们只有老老实实地跳进泥水中干活的份儿。因为沟里水比较多,很不好挖,当我们把铁锹从水里抬上来时,锹里已没剩多少泥土了。那个德国“师傅”把我们一顿臭骂。他从我们当中一人手中夺过一把铁锹,挖了两锹作个示范,并把挖上来的泥浆抛到那个苦力的头上,使他一个趔趄便倒在了沟里,再也没有站起来。
后来,这个德国人又转向另一个正咳嗽不止的苦力发作。他让他爬上一根两米高的木梁,然后命令他锯这根木梁直到他同它一起掉了下来。这时,开始下起了大雨。“师傅”跑到一边躲雨去了,同时继续监视我们。他时不时地从他躲雨的地方向他认为干活干得慢的人扔石头。
中午时分,我们终于能坐一会儿了。现在是吃饭的时间,吃的是土豆皮和梨树叶汤。还不错,总算是热的,这是我们几乎光着身子在雨中干了4个小时的重活之后最需要的。如果是在夏天,不是赶上阴天和下雨的话,太阳是那样的毒,使很多人经不起炎热和饥饿而倒了下去。
到下午一点,计划改变了。有一项“紧急”任务在等着我们往一条3——公里长的沟里铺设电缆。电缆差不多有手腕粗,每隔一米远安排一个人来扛它。这回,所有纳粹看守都来到了沟边,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带有木头把的和包着橡胶的钢丝鞭。命令,撤消命令,鞭打,吼叫……我们从肩上的份量的加重就知道我们当中有人放下了电缆或者在鞭子的抽打下倒下了。
和我同睡一个草垫的同伴斗胆说了一句:“我们人手不够扛不动。”他的话音还未落,就有两个党卫队员奔了过来把他打倒在地,只见另外一个人拿来了一块木板,把它横架在我那位同伴的脖子上,然后一边一人踩着木板的两头,一边抽烟一边玩起翘翘板来。一支烟还没有抽到一半,我的那位可怜的同伴就死了。我们看着这情景都恨得咬牙切齿。照这么干下去,这一天完了我们当中会有一百来号人要倒下去。
傍晚了,我们停止了劳动。在寒风中迈步走回集中营,刚刚回到牢房便又听到了集合的钟声。又发生了什么事呢?
刚一来到操场,我们便全怔住了。操场中央立起了三个处决犯人的绞刑架。但在执行死刑之前,我们必须脱帽,立正,站一个小时,犯人刚死,我们还得列队从他们面前经过。最后,才允许我们回到牢房。饭已经准备好了,但还不让我们吃。
只听见牢头扯着嗓子喊:“都洗澡去!都洗澡去!”我们全都脱光了衣服,在凛冽的寒风和摄氏零下20度的气温中跑过一片雪地到澡堂去。我们用两分钟时间洗了一个滚烫的淋浴,全身湿漉漉的便又从原路跑回。这回该让我们吃饭了吧!不,还不行。两个党卫队员走了进来。他们要干什么?是来进行“淘汰”的。我们又重新脱光衣服,一个个从他们面前经过。他们用漫不经心的神态挑出那些看来已不再有力气干活的人并把他们送到焚尸炉去……
然后,我们这些经过挑选剩下来的幸存者才能够排队去吃饭:3/4升的土豆包心菜粥。最后,到9点半,我们才睡觉,每人都尽力从睡梦中恢复一些体力准备应付第二天同样繁重的劳动。(李武中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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