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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迁之喜

字号+作者:人民日报 来源:人民日报 1970-01-01 08:00 评论(创建话题) 收藏成功收藏本文

乔迁之喜 第8版() 专栏: 乔迁之喜 沙汀 一天下午,我们五六个人,一同到成都市西郊友谊农业社的第一个新建的居民点去,向那些新搬进去的社员祝贺乔迁之喜。 '...

乔迁之喜

第8版()
专栏:

乔迁之喜
沙汀
一天下午,我们五六个人,一同到成都市西郊友谊农业社的第一个新建的居民点去,向那些新搬进去的社员祝贺乔迁之喜。
这个居民点叫跃进村,一共有二十一幢砖砌楼房,已经迁入社员一百八十三户。是今年春节开始,经过八十多天的紧张劳动,最近修建成的。走出茶店子不远,就可以望见那一排排高耸在竹林树丛间的楼房,青瓦红墙,四面全是一片连着一片的碧绿的稻田。
我们既没有介绍信,也不认识任何一个社员,但是,跨过村口那条小溪,我们便开始活动起来,见了人就握手祝贺。出乎意外,对于我们这批不速之客,主人们招待得比我们想像的还热烈。这几天正忙着栽中稻,凡是能够栽插的人,都到田里去了,留下来的几乎全是小孩和老人,因此我们可以随便问东问西,不致妨碍生产。
在街道中一个花坛旁边,我们碰见一个胡须花白的老人,叫锺清荣,已经七十岁了。他告诉我们:“3月间周总理到我们社里来,我向他说,‘早几年就在闹楼上楼下,我想,我土巴都埋到下巴了,没有这个福啊!那里想到现在就干起来了!’你看,到处都亮堂堂的!”扶着叶子烟竿,他打了一个转身,瞧瞧前前后后的楼房。“你们还没看到我那些孙娃子啊!”他接着说:“上楼下楼,总是把楼梯踏得冬冬冬响,跟下操一样!本来也是,从前住的房子,你就爬上屋顶,也望不到这么远呀!”
很快,这个老人就成了我们的向导,领我们去看副社长张锡荣。副社长不在家,他又四面八方去找,结果找来了一个生产队长,叫谢惠礼,精干瘦削,只有二十多岁。这个生产队长向我们介绍了全社的修建计划,以及跃进村修建过程中的一些主要情况。这个社一共有一千四百多户,除开跃进村外,他们还准备再建三个更大的居民点,明年秋前完成,全部集中起来居住。
这个生产队长兴致勃勃地告诉我们,四个居民点建成后,全社可以扩大耕地面积一千二百多亩,每年增产粮食二百一十六万市斤。他还向我们介绍这个创举带来的其他许多好处,说道:“原来到处都是院子,拖拉机开起来只顾倒拐,怕把房子撞倒。现在好了,可以笔直开过去了!”这中间锺清荣插嘴道:“这个对开会也好呀!原早么,晚上开它个会,不把你的喉咙吼破!老听见在答应‘来了!’老是人影子也不见!……”
在谈到经费来源时,生产队长一气说了不少动人的故事。他们是严格按照“自筹自建”的原则办事的,一不向国家贷款,二不动用社的公共积累,完全依靠社员投资。而为了投资,不少社员,把平日毫不在意的破铜烂铁,都从床脚下、灰堆里掏出来卖了。而且,所有的社员都自动把全年的布票交到社上,准备不要添制衣服,把钱节约起来投资。“当然啊!”生产队长接下去道,“没有各方面的支援,也不成的,就连那边一个经神病院,都动员了一些轻病号帮我们搬过木料!……”
我们全都忍不住大笑起来。旁边两三个小孩子,也跟着笑起来;但是,他们笑的原因,显然和我们多少有点不同。因为接着他们就乒乒乓乓,一起大踏步上楼去了。正跟锺大爷形容他的孙娃那样,像在下操。而当他们同样乒乒乓乓走下来时,生产队长正在告诉我们,他们怎样在一夜之间修成一条便于卡车运砖的公路。“生产的劲头更加大啊!”他接着道,“去年二十亩双季稻,队员都叫唤忙不过来,你看怪吧,今年一搞就八十亩,还是搞下去了!……”
因为听说队上正在剪接苕藤,我们就告别了出来,请锺大爷领我们再找几家看看。但是,好些社员全家人都不在,下田去了,红漆的小门上挂着洋锁。透过玻璃窗子,可以看见洗刷得透亮的木器、像片框和五彩图画。每每走过一家,那个老年人总要为我们介绍一番这家人过去的居住情况。他形容它们说,“屋檐边栽窝南瓜,都得担心从房顶上漏下来啊!”
最后,我们到了冯光华家里。冯光华本人下田去了,只有他妈一个人在家。这是个五十多岁的寡妇,人很瘦小,患着严重支气管炎,正在一株洋槐下面补连衣服。除开灶屋,她有两间楼房。才一说明来意,她就亮着眼睛,站起来笑嚷道,“好呀!请到楼上坐吧!”一面忙着收捡衣服,一面忙着张罗我们,把我们领上楼了。一路不住喘气。
她几乎很少停嘴。但是她的话语有点零乱,显然她想说的话太多了,而又来不及理出一个头绪。她一时要我们坐下来,一时又一头奔到窗子边去,笑道,“你们看吧,这要望多远呀!”接着却又回过头来,指着那些破旧家具诉苦,“就是这些东西摆在这屋里太不称了!”
锺大爷插进来笑道,“你们还没有看过她从前住的房子啊,在我们这一带要考头名!”这个提示很好,接着我们就得到冯大娘的同意,一道去看她的老屋。这座老屋在个竹林盘里,一共五间,的确破烂得有些吓人!东倒西歪的,周围撑的树料比柱子多。
冯大娘照样忙个不停地张罗我们,“同志!这根柱头还是用铁丝拉住的啊!”我们顺着她的手势望去:一根歪斜得最厉害的柱子上面,紧紧绕着两股铁丝,一头套在屋外一根苦莲树上。
这真有些不可想像,冯家已经在这个屋子里住了三代人了!
“你问过去我们怎么住下来的?”因为有人问起这个,老太婆笑嘻嘻回答道,“一吹大风就往竹林里边跑呀,解放后好多了,还有钱多撑几根树子,解放前么,晚上起一点风,总是觉得睡不着啊!”
“现在好了!”我的一个同伴笑道,“晚上可以安安心心睡了!”
冯大娘笑着叹了口气:“这两天还是睡不好啊!……”
锺大爷打趣道:“这是太高兴了!”
“就是这个话啊!一想到会住那么亮堂堂的房子,哪里还有啥瞌睡呀!……”
冯大娘一面满口承认,一面畅快地笑起来,好像一下变年青了。
其实,这天我们碰见的每一个人,精神都很振奋。晚上回去,就连我也激动得没有睡好,反复思索着友谊农业社这个大胆创举的深刻历史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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