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夜放花千树

第2版()
专栏：

东风夜放花千树
本报特约记者　尚吟
农村里的事情，变动得出人意料地快。我在3月10日到新会时，天气还有些儿寒峭，田野静静地躺着，人们忙碌地修路、担泥、送粪。可是还不过十多天的时间，我从茂名再转回到新会来，只见那绿油油的一片，新插上的禾苗，软绒毯似的铺满了田畴！尤其使人惊异的，这些禾苗一行一行的排列得格外整齐，阡陌之间，均匀对称，其细微精致，巧夺天工，仿佛瞬息之间，有谁给这块大地作了魔术样的安排似的。
“春雨足，染就一溪新绿”。3月下旬，广东的大部地区，确是下了几场春雨，这对面前诗一样的境界的出现，当然不是没有帮助的。但这还不是主要原因。广东雨量充沛，清明之前落下几场大雨，是常有的事。何以唯有今年，一阵子便在全省范围内插下了近三千万亩（占全省应插面积的85％以上）的稻田；而且插得大部分合乎小科密植的规格，往年这个时候，也才不过开始播种。
而且，事情的变化，还不止插秧这一回事。比如植树造林，3月21日到23日，我住在台山县城的三天，全县人民正动员起来突击造林，要在这三天内完成六十五到七十五万亩的总任务，第一天就完成了二十三万亩。开平、恩平、阳江、电白、茂名等县，大概也是同时动手，在几天之内做完一年——相当于过去几年的工作。在这些县里，漫山遍野的杉树、桉树、茶油、石粟、千层、紫荆、凤凰木……，都是新近才栽上去的。又如水利工作吧。新会的泥涌水沟，忽然变成了灌溉、航行、养鱼三用的河流；在广州的时候，听说茂名县要兴建一项灌溉二十万亩田地的引鉴工程，这项工程渠道全长一百七十多公里，需破开十五座山，二百六十七万个土方工程，由县自己来办是困难很大的。但是当我跨入茂名县境，便看到鉴江的河水，银链似地顺着新开的渠道流泻而来！其他如除四害、车子化、沼气发电……等等许多新鲜事物，不是身历此境的人，有时简直难于置信：原来是窝蜂似的苍蝇和人争食，现在清净得一个也不见了；原来是身背肩挑的，现在代之以咯吱咯吱的车子；原来是油灯也难得找到的，现在是灿烂光明如同白昼；……所有这一切，往往是在几天的时间内出现的，能教人不觉得神奇吗？
什么原因使得农村起了这样快的变化？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记述一下这种变化间的关系。农村里的事情，不是孤立地进行的，总是一个关联一个，一个环节紧扣着另一个环节。其中有一个环节起了变化，其他各个环节也随之起着变化。比如争取水稻的丰收，要过五个关：水利关、肥料关、技术改革关、田间管理关、细收细打关。这五个关就是一个接连一个，其中有一个起变化，也将引起其他一个的变化。新会的杜阮乡，为要解决肥源的问题，很容易就实现了车子化；可是车子化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修筑道路的问题。乡党委正考虑如何把通往江门市的公路上的两个山坡削平，以便利脚踏车和手推车行走。在从化县，变革是从插秧开始的，在插秧时县委坚持了全县的秧苗一律要按两万棵以上的规格插下去。但是问题来了：肥料不足的田和相当部分的梯田怎么办？是否也强求一致？这曾经展开辩论，辩论的结果是不违农时，一律依规格插下去，肥料不足的力求补足追肥。这是用进一步的办法求得平衡，或称“促进的平衡”，而不是保守的“促退的平衡”。这是从突破技术改革关，反转回来再影响到肥料关的。这项插秧技术的革命，同时还影响到劳动工具和运输工具的改革。如因为秧苗株距行距的一致，创制出有名的“四行中耕机”，因为送肥上山的需要，而大量采用空中运输等，引起了一连串工具改革上的连锁反应。所以只要在这一个个的环节中，突破了其中一个，事情就像骑上快马一样迫得飞奔迅跑。可是怎样才能突破这其中的一环呢？要像从化县委那样，有足够的勇气——干劲，要有促进向上的决心，才能“力争上游”。
农村中的变化，同时影响到领导计划的改变，加强了领导上跃进的决心。广东省委在4月下旬估量了一下目前农村情况。觉得在短短的两三个月内，紧接着进行冬种二千万亩后，修建水利近八亿多土方，增加与改善灌溉面积一千二百四十万亩，平整耕地二百多万亩，植林二千万亩，这是过去几年或几十年所不能做到的事。其他在工业方面、科学卫生、文化教育方面，也受到农业生产的跃进而引起变化，领导上已开始重新考虑工农业生产的配合和协调，注意到关于农村机械化和电气化的问题和技术革命、文化革命等问题的新计划。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农村起了这样快这样大的变化呢？这是人，是思想上解放了的人。这些人敢想、敢辩、敢干。他们不但知道“干什么”，而且也懂得“为什么干”。这是合作化之后，经过去年一年的社会主义思想大革命，大伙儿的脑子里去掉了一个资本主义加上了一个社会主义的结果。去年冬天，在大鸣大放大辩中又解决了一个多快好省的问题。这样人人就好像是武装起来的斗士，干起活来力大无比。新会龙榜一社社主任彭耀能同志告诉我：“‘辩’了的事好办，有劲头。不经过‘辩’的事就不好办，搞不下。”该社早播早插工作没做好，影响到整个生产安排，就是对“为什么要提早插秧？”这个问题没有经过辩论，打通思想。社会主义思想大革命，全民的整风学习，大鸣大放大辩大字报，是这次生产大高潮的前奏。我们随便到哪一个农业合作社里去，都可以看到社委会墙上的各式各样的大字报，社主任在谈到生产措施时也常说道：“这在大字报上提过的”，“大字报上辩了，一定能办到”。这说明农村大变化的花朵，早在社会主义思想大辩论中已经开始蓓蕾。全省在生产战线上的大丰收，就是群众思想大解放，群众的智慧之花盛开的结果。社会主义的思想，恰如一夜东风，吹得千株万树繁花满枝。
思想解放的标志，可以归结到人们对征服自然的信念和决心，即和自然斗争敢不敢胜利？是伏倒于自然的暴力之下，还是征服和驾驭着整个大自然？当然，这还不够，光有信念和决心，还不足以表明现下干部和群众中的思想解放状态。因为他不但具备这样的信念和决心，而且要在很快地实现这样的信念和决心！他们不但要把一个落后的国家变为一个富强的国家，而且要在很短的时间内，赶上英国，赶上世界最先进的国家！
“学习××，赶上××，超过××”。这样的竞赛口号，显示出一种不平凡的气概。新会是一个先进县，到这里参观的人，两个月内有七万多。这些人参观回去后，都提出了“学习新会，赶上新会，超过新会”的口号。其他到过湖北红安县参观的人，回来后也一样提出“学习红安、赶上红安、超过红安”。大块大块的标语到处张贴着。“舜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这样的口吻，在过去是被认为“大言不惭”的。在长期受“不为天下先”的思想束缚着的人，固然不大会作如是想，就算作如是想也不敢公然地说出来。现在是社会主义竞赛，所谓“当仁不让”，在思想上也就解放起来了。
在乡下，一个普通的农民，他会对你说什么时候要机械化，电气化。他指手划脚地告诉你：“这是医院、学校、礼堂……这是肥料厂、粮食加工厂、榨油厂……这是运动场、剧场、俱乐部，这是奶牛场、蜜蜂场、蚕房……”这不是很遥远的事，三年到五年的时间就要实现的。我还听说过，他们自称要变成为校长、教员、科学家……。记得1944年，延安开过一次边区文化代表大会，有些农民代表自称为“文化人”，他们歌唱着“我们都是文化人”，说起来是多么的开朗和豪爽啊！一点也不觉得拘束。这是十几年以前的事了，那是在第一次整风运动之后。现在经过了再一次的全民大整风，又出现了一大批自称为“科学家”、“教育家”的人，这些人的豪迈的声音，历史将会不折不扣地证明它的实在性！
佛山地委提出了一个大跃进的口号：“万顷良田变谷仓，水网河闸变鱼塘，绿化荒山变果山，千里海岸变鱼港，桑蔗基塘成宝地，电气机械代人忙，农村变作花园样，文明富足四无乡。”这是多么雄壮的气魄！这不是一个不可及的、遥远的理想，告诉你，佛山专区有一个新会县，已经开始逐步实现了。这是从新会县看出来的远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