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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的改革

字号+作者:人民日报 来源:人民日报 1970-01-01 08:00 评论(创建话题) 收藏成功收藏本文

大胆的改革 第5版() 专栏:   大胆的改革   新华社记者 高洁 上海国棉二厂在这次整风中,进行了两项重要的改革。一项是车间党支部书记从去年12月初'...

大胆的改革

第5版()
专栏:

  大胆的改革
  新华社记者 高洁
上海国棉二厂在这次整风中,进行了两项重要的改革。一项是车间党支部书记从去年12月初开始全部回到生产岗位,一面当工人,一面作支部工作;一项是全厂的党群工作组织、管理机构,特别是直接领导生产的工场和车间管理机构,跟生产工人一样改为三班。这项改革现在正在进行。
对这样的变革,上海工业界有的人赞同,也有不少人怀疑,担心这样做会带来企业管理工作和政治工作上的混乱。
不脱产能行吗?
人们比较普遍的疑问是:像国棉二厂这样的大厂,一个车间有二、三百人,过去支部书记脱离生产尚且没有搞好,现在完全不脱产能行吗?
我在国棉二厂访问了好几天,同党委书记、党委委员、车间支部书记、工会主席等进行过多次谈话。我得到的回答都是肯定而简单的。他们一致说:能行,而且比脱产的时候做得更好了。一个多月来的情况是:群众满意,党群关系出现了新的气象。
党委书记邬凌秋一再告诉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支部书记向我讲干不了的。相反,大多数支部书记都说现在工作好做了;有的眼前虽然有些困难,但是没有一个人退缩。”
她说:“整风开始的时候,各车间的工人几乎都对支部书记提了很多意见。有的工人对调动工作不满意,有的因为没有评上奖,有的没有得到补助金,有的小组工人互相吵骂,等等,都来责怪支部书记。很多明明不是支部书记应该过问的事,也怪到支部书记头上。”
一向比较沉静的党委书记,当说起这番话的时候,还显得有些激动。她说:“群众鸣放出来的这些意见,真使我们大吃一惊。我们的支部书记原来都是生产中的优秀工人,群众关系极好。而现在竟成了群众意见最多的人。为什么?我们研究以后发现,问题正出在支部书记脱离生产的缘故上。因为支部书记脱离生产,支委、车间工会和共青团的干部都不脱产,于是,行政干部遇到有调皮捣蛋的工人,要支部书记去批评、教育,车间里下达生产计划、评比奖励、困难补助、工人吵架骂人、等等事务,都推给支部书记去干。结果,支部书记把绝大部分的精力和时间包揽了行政、工会、共青团的事务和对占车间里百分之零点几的落后工人进行思想教育,对其余99%以上的工人,反倒没有时间去进行工作,脱离了广大的群众。”
支部书记们在讨论了群众的意见以后,立即坚决要求回到生产中去,回到群众中去。工会、行政、共青团的干部和全体党员都极力支持他们回去。群众更是表现了巨大的热情,纷纷争着要支部书记回到自己的班、组去生产。三纺细纱车间支部书记马永贤,在鸣放中群众对他贴了二十多张大字报,占了群众对支部意见的大部分。但是,当他回车间生产的第一天,群众就关心地问他:“你几年不干了,干得了吗?”有的勉励他说:“回来了,了解了实际情况,工作就做得好了。”
下去以后
支部书记回到车间后的第一个大变化,是全体支委、党员都积极主动地做政治工作,过去那种遇事推给支部书记或是相互推诿的现象没有了。一纺细纱车间党员工长王秀之,过去碰到有思想问题的工人,就推给支部书记去说服教育。自从支部书记回车间生产以后,她自己解决了一个老女工的派工问题。三纺细纱车间十八个党员,过去只有十二人做政治工作比较经常,现在这种党员已经上升为十七人。只有一人暂时还借口孩子多、家务忙,不大干工作。很多党员提出:不管有多少工作,我们党员每人干一刻钟,就能顶上支部书记一人干一天。
更重要的是支部书记直接参加生产以后,发现了一些过去不能发现的问题。例如印染工场工人的生产指标问题,过去行政干部认为印染生产是连续自动化的,很难确定某一工人在生产中的具体任务和奋斗方向。不参加生产的支部书记,很难说出这样看法不对。因此,工场行政布置工作时,只提出全工场的要求,对工人不提具体要求;完不成计划时,只能从技术措施上找原因。这次支部书记下去生产,才听到好多工人反映说:个人没有具体方向,我们生产好像瞎子,跟着机器走,不能主动。经过大家研究后得出的结论是:只要有工人操作,就能订指标。生产虽是连续的,但要工人去掌握,如何掌握?应该注意什么、防止什么?这些就是指标的内容。
不再悬在半空中
支部书记们的普遍感觉,是现在不再悬在半空中,工作更踏实了,而且有时间学习了。三纺乙班支部书记马永贤告诉我:“过去我的工作情况是,上班时间工人在生产,不能下车间,不下去又没事干,只好成天动脑筋找副工长、工会组长等来汇报;因为听来的情况都是间接的,谈不上深入。学习呢,更糟。上班时间不好学,下了班,工人放工了,我更忙。我经常是从早上六、七点钟忙到夜里九、十点钟,从脱产到现在,没有正规上夜校学习过,平日看报的时间也很少。连我的爱人对我也有意见。她说:别人也当干部,就没看见像你那样忙的”。
马永贤现在谈起这些,还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神气。谈到现在,他可是浑身来劲了。他说:“现在好了,目前我是一个工区的代理副工长,从一个工区,我可以了解全工段的动向和问题。别的工段都有支委联系,大部分党员也主动干工作。现在开起支委会或是支部大会来,因为大家都了解情况,就不像过去那样,要么支部书记一人说了算,要么拖拖拉拉二三小时搞不清。现在都是三刻钟到一小时解决问题。工作安排好了,大家分头干。现在,我每天下班以后,顶多停留一、二小时就没事了。”
马永贤已决定在春节后恢复上业余中学。
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当然,问题并不是支部书记一人回车间生产就完全解决了。支部书记回车间生产以后,要求全体支委、党员更好地在车间里发挥核心骨干作用,共同做好政治工作。这样,改组原来的支部组织形式,便成为非常迫切的问题。
原来的车间支部是以车间为单位组成的,分散在早、中、晚三班,同长日班的党员和支委互不碰头,要召开一次支委会和支部大会都很困难,这也是形成过去支部书记一人决定事情、包揽事务的原因。现在,这个厂已经重新改组支部,以工场(包括生产一种成品如纱、布、色布的各个工段在内)为单位,按轮班组织支部,支委分布在各个工段。这样,同一个支部的支部书记、支委、工人的作息时间完全相同,联系大大方便了。
支部书记因生产和基层党组织变动,也迫使包括工厂党委在内的各个领导部门,不能不改变老一套的工作方法和工作作风。
老一套行不通
张明厂长告诉我,他最近写了一篇幽默小品,假想一个下厂了解情况的干部按老一套方法工作的结果。支部书记已经回去生产了,他还是按照机关工作时间下来跑情况,硬把正在生产的支部书记找到办公室向他谈情况。结果使那个支部书记一次出了几匹次布。另一次只好关了车去应付他的访问。这完全是可能的。过去,上级机关有什么临时任务布置下来,或是明天要来检查工作,党委或厂部打一下电话,就把支部书记找来汇报一通;平日往下贯彻工作也是层层下达。因此,党委可以不出办公室指挥全厂、应付上级。
现在,厂的党委已决定把目前全厂六十多个脱产的党群工作干部精简一半以上,党委委员和专职工作人员只留下十人,工会和共青团专职干部只留十二人。党委委员也都分散下去,一人包干领导几个支部,具体帮助下面进行工作。因此,根本改变了层层汇报情况、层层下达指示的作法。
根据纺织工厂日夜三班连续生产的特点,政治工作活动一般都集中在中午十二时以后到晚上十时以前的中班时间内。因此,党委及其他政治工作人员都改做中班,便于联系各个班的支部书记和群众。遇有国内外发生重大事件,或在一定时期内布置中心工作时,就由党委直接分班下达到全体支委,甚至全体党员。这样,使支委和党员直接了解领导意图,也减少了会议和节省了时间。党委真正成了全厂政治工作的指挥部。党委领导也从大量会议中解脱出来。
怎样才是面向生产?
随着支部书记回到生产岗位和党的组织形式的改变,这个厂紧跟着提出了管理机构面向生产的问题。主管部门最近已经同意这个厂的管理机构进行改组,原则上自工场长以下的管理干部和服务部门(如卫生室、公共事业科等)的干部,全都跟班工作。
厂长说:管理机构面向生产的问题,党在好几年前就已经提出。但是,过去几年,我们实际是只面向了车间,而车间本身也和厂部一样是机关化的。机器日夜二十四小时在不停地转动,二十四小时都有工人在生产,我们的管理干部却是90%的人只在白天八小时内工作。全厂每班有一千三百多工人生产,生产价值七十多万元,而干部跟班工作的只是几十个仅有一般工作水平的工长,全厂有三分之二的生产时间,几乎是在无人领导下进行的。二十四小时内生产上、生活上都可能发生问题,都会有人生病、有人请假,这就出现了每天早上夜班工人放工等天亮,排队候医生、候干部、候车间主任请示工作等等不正常现象。难道这能算是面向生产吗?
“我从1951年来这个厂,干部从三百多人增加到六百多人,但绝大部分都增加到科室。二十四小时的事,全集中在白天八小时干,计算机从五部增加到十五部,还叫不够用。其结果是厂部科室工作忙忙乱乱,机构越来越膨胀,人浮于事。上面发号施令的人多,下面轮班里无人负责。这哪里像个生产单位的组织!”
只要机器在转就要有人领导
全厂职工在讨论机构改革方案的时候,提出了一个总的口号:只要机器在转,就要有人领导。要改革组织,还要精简机构,精简非生产人员。
在厂长室外面的大厅四周,几乎所有的工场和车间都贴了大字报。大家一致拥护撤销车间一级组织,加强轮班的方案。工长和工人们在讨论中,更是双手赞成这个方案。全厂现在最后确定的机构改革方案是:合并一部分科室,取消车间一级;厂部以下,以工场为单位,下面直接领导四个轮班。由正工场长负责领导全面和常日班,三个副工场长分别领导早、中、晚三个班,跟班工作。科室中的服务部门和工场中相应的职能人员也跟班工作。厂一级的党委和行政,也分出一定力量跟班,照顾轮班工作。这样改组以后,全厂将减少干部40%——50%。
厂长很有信心地说:“老实讲,我们这样做有些冒险。但是,大家信心很高。这样改组,我们的管理机构精干灵活了,非生产开支可以大大缩减。多出的干部,一部分可以下放锻炼,一部分充实轮班领导;还有一部分,可以加强对新技术的研究。”
新形势下的新问题
支部书记回到车间,管理机构面向生产,都还不能彻底克服整风中暴露出来的另一些政治工作中的缺点,还需要较长时间的摸索和努力。国棉二厂已把问题提到日程上来了。
一是克服政治工作中的繁琐和形式主义。党委书记很强调地向我谈起当前纺织厂中的竞赛评比奖励问题。她说:“经过解放后几年来的工作,当前纺织厂的生产比较稳定、正常,按照原来的生产指标,很多车间的大部分工人都能按期完成,先进和落后的差距很少。但是,我们领导仍然老一套地每月下达一次生产计划,每周修订一次竞赛保证条件;每季评选一次先进生产者。因为大家都能完成计划,评的时候,只好加进些团结互助好、劳动纪律好等等条件。这些条件又很难有个标准。因此,平日工人苦于会议多,评比的结果没有鼓励先进带动落后,有时反成了工人们不团结的因素。整风中间,工人对评比提了很多意见,就是这样来的。今后对竞赛的指标、评比条件和评比方式、手续都有必要根据新的情况加以改进。”
整风中暴露出的另一个严重问题,是教育党员学会做政治工作的问题。很多党员用心很好,但不懂得方式方法,引起群众反感。例如车间里有工人不执行操作法,党员就去指手划脚地批评一通。访问群众家庭本来是件好事,许多党员也很热心,但因为目的性不明确,平日同群众缺少联系,因此,有些群众就误以为党员是去调查他们的经济生活。现在党员们改变了工作方式。今年元旦,全厂党组织又发起了一次党员交朋友运动,提出有疏远了老朋友的“恢复旧关系”,没有老朋友的交新朋友。到现在,全厂80%的党员都交了朋友,群众反映非常好。
此外,有的支部书记过去习惯于随时随地就事论事地解决问题。现在,一个支部书记要领导好几个工段(相当原来的车间)的政治工作,再用旧的工作方法就不行。必须善于从纷繁的事物中,找出当前生产、思想中的主流,进行有原则、有计划的领导。这不是每一个支部书记都立即能够做到的。又如关于支部书记的业务、文化学习问题,党委也在作进一步的安排。
一切都仅是开始,仅是尝试。然而,从一个多月来的事实当中,人们已经看出了可喜的效果。
革命的干劲!大胆的尝试!这个厂就这样开始了第二个五年计划的大跃进。 (本报特约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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