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先生,您的说法恐是欺人之谈”
【法国《世界报》5月13日报道】题:一名旅游者给总统的一封信(作者
法国作家、哲学家雷吉斯·德布雷)
我刚从马其顿、塞尔维亚和科索沃旅行回来,我要向您说一说我的印象:我
担心,总统先生,我担心我们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您是一位阅历丰富和注重
实际的人,因此,我在给您的信中只讲事实。我于5月2日到9日在塞尔维亚(
贝尔格莱德、诺维萨德、尼什、弗拉涅)旅行了一个星期,其中在科索沃旅行了
4天。我在当地看到的情况似乎并不像您讲的那样。
请不要认为我是一个偏心眼的人。在进入塞尔维亚旅行以前,我在马其顿旅
行(时间也是一个星期),亲眼目睹了成群的难民,亲耳听到了他们的诉说。他
们和许多其他难民的景况和诉说使我感到震惊。于是我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到“
那边”去看一看,看一看怎么会有这种罪恶。我要塞尔维亚当局允许我带自己的
翻译,开自己的汽车和能够到当地同任何人讲话。我的要求得到了满足。
您反复对我们说:“我们不是向塞尔维亚人民开战,而是向独裁者米洛舍维
奇开战,因为他拒绝进行任何谈判,有计划地和冷酷地对科索沃人进行大屠杀。
我们只想摧毁他的镇压机器。这种摧毁工作进展得很顺利。我们现在之所以要继
续进行空中打击,是因为塞尔维亚军队仍继续在科索沃进行种族扫荡。”
总统先生,我有理由认为,您的这些说法恐怕都是欺人之谈。
一、关于“不是向……人民开战”
在贝尔格莱德老城中心,电视台旁边有一座儿童剧院,炸毁电视台的导弹也
炸毁了那座儿童剧院,这一点您难道不知道吗?南斯拉夫已有300所中小学遭
到了轰炸,孩子们已无法上学了。在农村,人们甚至拣到了一些黄色的、玩具式
的微型炸弹。苏联人就曾在阿富汗广泛投放过这种小炸弹。
一些工厂的被炸使数十万劳动者无法工作。全国人口中差不多有半数人失业
了。如果您认为这样就能使这些人转而起来反对政府,那您就错了。尽管人们很
穷,对政府感到厌倦,但我没有看到在那种神圣的团结中有任何裂痕。
北约发言人沃茨将军说:“我们没有袭击过任何难民车队,没有攻击过任何
平民。”这是撒谎。5月6日我在一个名叫利普连的村庄亲眼看到,一幢民房被
一枚导弹炸得粉碎,三个小女孩和她们的爷爷奶奶当场毙命,而那幢房子周围方
圆3公里范围内并没有军事目标。第二天,在普里兹伦的茨冈街,我又看到两幢
民房被炸成了灰烬,有好几个人死亡。
二、关于“独裁者米洛舍维奇……”
我碰到的反对派人士向我强调指出了一个严酷的事实。他们说,米洛舍维奇
虽然喜欢搞专制和欺骗,喜欢耍手段,但他却是经过三轮选举而当选的总统。他
是遵守南斯拉夫宪法的。南斯拉夫实行的不是一党制,米洛舍维奇的党在议会中
属于少数派。南斯拉夫没有政治犯。人们可以公开批评他。
三、关于“对科索沃人进行大屠杀……”
这是一个可怕的话题。在能进入科索沃亲眼目睹实际情况的西方见证人中,
我只碰到过两个人。一个名叫亚历山大·米蒂奇,是法新社驻普里什蒂纳记者;
另一个名叫保罗·沃森,加拿大人,是《洛杉矶时报》驻中欧记者。保罗·沃森
是老记者了,曾在阿富汗、索马里、柬埔寨和卢旺达当过记者,还报道过海湾战
争。可以说,他是一个反塞尔维亚分子。两年来,他一直在跟踪报道科索沃内战
,对科索沃了如指掌,熟悉那里的每一个村庄和每一条道路。北约轰炸开始,所
有驻南斯拉夫的西方记者都被赶出了普里什蒂纳。但为了留下,沃森化名躲了起
来。此后,他悄悄地到处走,到处看。
他的证词同其它一些人的证词是一致的,是具有说服力的。据他和米蒂奇说
,最严重的犯罪活动发生在北约轰炸的头三天里,在北约的炸弹下出现了一些放
火、抢劫和凶杀事件。于是数千名阿族人接到命令离开了。沃森肯定地对我说,
自那以后,他没有看到有反人道的犯罪活动。我亲眼见到,一些阿族农民返回了
普达热窝,一些塞族士兵在一些阿族人开的面包店前站岗(在普里什蒂纳已有1
0家面包店开门恢复营业)。在普里什蒂纳的医院里,一些被北约炸伤的人(阿
族人和塞族人)在接受治疗。
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了什么形势呢?他俩认为,这是在残酷的内战上面又加
上了国际空中打击。在1998年,有1700名阿族士兵、180名塞族警察
和120名塞族士兵丧命。科索沃解放军绑架了380人,后来只释放了103
人,其余的人(其中有两名记者和14名工人)都死了或失踪了(有的人是在受
酷刑以后死亡或失踪的)。科索沃解放军声称,它在普里什蒂纳有6000名地
下活动分子。有人对我说,科索沃解放军的狙击手们在北约轰炸开始时已投入战
斗。塞族人认为自己无法两面作战,于是决定用武力迫使“北约的第五纵队”(
他们称之为“北约的地面部队”),即科索沃解放军从一些村庄撤走。由于一些
科索沃解放军混在平民中,于是这一行动导致一些平民逃亡。据法新社记者米蒂
奇说,这些人数目并不是很多。他说:“一些人躲到了另一些人的家里,没有任
何人饿死,没有任何人在逃亡的路上被打死,也没有任何人向阿尔巴尼亚或马其
顿逃跑。正是北约的轰炸使难民越来越多从而触发了人道主义灾难。实际上,在
北约轰炸以前,根本无需在边境上设难民收容站。”
我是否过分听信同我谈话的这些人了?先验地将一国人民(犹太人、德国人
或塞尔维亚人)看成是集体罪犯,这不是一个民主主义者应当有的态度。再说,
在纳粹德国占领时期,曾有过阿尔巴尼亚黑衫队、穆斯林黑衫队和克罗地亚黑衫
队,但绝没有过塞族黑衫队。曾在二战中抵抗过法西斯的人民难道在50年后的
今天竟然成了纳粹分子?许多科索沃难民对我说,他们之所以能够逃出来,恰恰
是得到了塞族朋友的帮助。
四、关于“摧毁”塞尔维亚部队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对不起,塞尔维亚的部队现在似乎仍是“身强力壮”。一名年轻的中士在尼
什至贝尔格莱德的高速公路上问我:北约袭击平民是出于什么战略理由?他说:
“当我们在已经断电的城市里时,我们只好饮用可口可乐。这是很烦人的,但我
们能凑合。”我怀疑他所在的部队有自己的发电装置。
北约炸毁了科索沃的桥梁,但人们能涉水过河。北约破坏了那里的一个不很
重要的机场,摧毁了一些里面并没有士兵的兵营,炸毁了一些陈旧的军用卡车,
炸了一些木制的直升机模型和大炮部件。摄像机摄下的就是这样一些图像。总统
先生,您一定还记得,由铁托及其支持者建立的南斯拉夫军队决不是一支普通的
军队,它分散在全国,设有一些地下指挥部。南斯拉夫建立这样一支军队是经过
了长期努力的,当时为的是准备对付苏联的威胁。人们甚至想到用牛拉大炮以避
免对方进行热探测。
至于人们所说的南斯拉夫军心涣散,这种说法是不足信的。我想,南斯拉夫
军队正在焦急地等着北约部队到来。普里什蒂纳的一名预备役军人(当时他正去
买面包)对我说:“快点发动地面攻势吧!那至少是真正的战争,双方都有伤亡
的战争才是真正的战争。”总统先生,我请求您:不要把我们那些聪明的圣西尔
军校学生派到那个他们两眼一摸黑的战场上去。他们到那里去打仗的理由也许是
正当的,但对他们来说,那种战争将决不是一场防御战,更不是一场神圣的战争
,而科索沃和梅托希亚的志愿军人届时进行的战争就将是一场神圣的防御战争。
五、关于“塞尔维亚军队仍在进行……种族扫荡”
德国国防部长5月6日撒谎说,在科索沃已发现有60—90万流亡者。科
索沃面积只有1万平方公里,如果有那么多流亡者,我这个在那里到处跑的观察
家是不会看不见的。在普里什蒂纳仍生活着数以万计的科索沃人。在阿族人开的
馅饼店里,人们可以同阿族人一起吃馅饼。
人们可以收买一个国家的对外政策(就像美国同该地区的一些国家所做的买
卖一样),但收买不了一个国家的梦想或记忆。总统先生,您能否也像意大利总
统那样放弃不现实的假设,争取同鲁戈瓦一起寻找“建立在现实基础之上的政治
解决办法”?
如果问题不在于贝尔格莱德,而在于科索沃的大街小巷、咖啡店或食品杂货
店,那又当如何?科索沃的大街小巷、咖啡店或食品杂货店里的那些人好几次当
面严厉指责我。说实话,每次都是塞族军官跑来给我解围。
总统先生,想必您一定还记得戴高乐将军给北约下的定义。他曾说,北约只
不过是表明“西欧在军事和政治上从属于美国”的一个组织。想必您有朝一日会
向人们解释您现在修正这一看法的理由。不过,现在我要向您承认我感到的耻辱
:在贝尔格莱德,我问一位塞族反对派人士:“你们的总统现在急于要见的为什
么是美国人士而不是法国人士?”他回答我说:“不管怎样,同主人讲话总要比
同他的仆人讲话更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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