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角度看ＧＤＰ

【台湾《天下》杂志４月号文章】题：致命的ＧＤＰ
原编者按　如果你还在用ＧＤＰ衡量自己的国际地位，那你就落后世界３０
年了。追求真正的发展，先进国家开始用不同的指标瞄准未来。
ＧＤＰ（国内生产总值）在二战后发展出来，开始只是用来当作政府管理经
济循环的一项指标。这项指标曾经被一代经济学大师凯恩斯所推崇，认为是可以
反映经济秩序中有关供给、需求、失业等议题的有用依据。可是在战后全球追求
经济复苏的趋势下，ＧＤＰ竟慢慢变成衡量国家是否进步的最重要指标。
ＧＤＰ缺点太多
然而，不管从经济面、社会面、文化面分析，ＧＤＰ缺点太多，并不足以成
为代表国家进步的最重要指标。
从社会面看，ＧＤＰ将好的、坏的产出都一视同仁算在经济指标中。例如，
教育、服务青少年、老人的劳务所得，跟制造武器、香烟等具有同样价值。此外
，它不能告诉大众，经济的公平性如何。它只算总产出，但不去计算这些产出与
财富重新分配的关系。
从环境面看，它认为自然资源是自由财富，不必付费。污染、环境恶化不必
付出成本来弥补。它甚至将坏的污染算成对经济的贡献。例如，如果污染产生人
体疾病，医疗消费因此增加，那么在ＧＤＰ的账目中，数字就增加，等于经济增
长了。
从经济面看，它只记录看得见、可以价格化的劳务，其他对社会非常有贡献
的劳务却摒除在外。例如，家庭主妇或社会义工的贡献都不计算在内。它也并不
视休闲为一项价值。较低收入者，并不因为有较多空闲时间，而提高它的价值。
有高所得，但却没有休闲时间，并没有将这些时间算进去当成扣除所得的一项成
本。
由于ＧＤＰ缺点太多，过去３０年来，国际上出现了许多重要的尝试，希望
打破追求经济增长率的迷思。
净经济福利指标
Ｎｅｔ　Ｅｃｏｎｏｍｉｃ　Ｗｅｌｆａｒｅ
提出时间：１９７２年
提出者：托宾（Ｊａｍｅｓ　Ｔｏｂｉｎ）
诺德豪斯（Ｗｉｌｌｉａｍ　Ｎｏｒｄｈａｕｓ）
第一个试图打破ＧＤＰ荒谬性的，是１９７２年由两位美国学者詹姆斯·托
宾和威廉·诺德豪斯共同提出的净经济福利指标。
他们当时已经主张，应该把都市中的污染、交通堵塞等经济行为产生的社会
成本从ＧＤＰ中扣掉。另外必须加进去传统上被忽略的经济活动，例如休闲、家
政、社会义工等。换言之，他们将ＧＤＰ分成好的及坏的。好的减掉坏的才是社
会净经济福利。
根据他们的算法，美国从１９４０年至１９６８年，每人每年净经济福利所
得，几乎只有人均ＧＤＰ的一半。在１９６８年之后，两者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每人年净经济福利所得不及ＧＤＰ的一半。
净国民福利指标
Ｎｅｔ　Ｎａｔｉｏｎａｌ　Ｗｅｌｆａｒｅ
提出时间：１９７３年
提出者：日本政府
１９７３年，日本政府以美国１９７２年的研究为基础，也进行类似的尝试
，提出了净国民福利指标。
日本最重大的突破是将主要的环境污染列入指标中——水、空气、垃圾。日
本列出每项污染的可允许标准，再调查污染状况，超过污染标准的，必须编列改
善经费。这些改善经费必须从国民所得中扣除。根据这样的计算方法，日本政府
发现当时虽然ＧＤＰ年增长８.５％，扣掉污染改善成本后，事实上只有５.８％
。
净国内生产毛额
Ｎｅｔ　Ｄｏｍｅｓｔｉｃ　Ｐｒｏｄｕｃｔ
提出时间：１９８９年
提出者：卢佩托（Ｒｏｂｅｒｔ　Ｒｅｐｅｔｏｏ）
为首的一群学者
目前对自然资源耗损与经济增长率之间的关系最重要的研究之一，是由美国
学者罗伯特·卢佩托为首的一群研究人员在１９８９年发表的净国内生产毛额。
他们选择一个自然资源非常丰富的国家——印尼为例，因为印尼是世界上主
要的木材、石油出口国，并将这个国家自然资源的耗损状况与经济增长率一同检
验。因此石油耗损、木材量减少，以及因为伐木引起的土壤流失通通算成负因子
，必须从ＧＤＰ中扣除。
将这些算进去后，他们发现，虽然印尼从１９７１至１９８４年间，ＧＤＰ
每年增长７.１％，但事实上，若扣掉这些自然资源耗损成本，只有４％。
卢佩托只选择三项资源：木材、石油、土壤。因为这三项资源有市场价值，
可以用金钱来衡量。未来对这项指标最重要的挑战，是如何涵盖其他一些还不能
用金钱衡量的自然资源，例如野生动物的保护、生物多样性的价值等。
可持续经济福利指标
Ｉｎｄｅｘ　ｏｆ　Ｓｕｓｔａｉｎａｂｌｅ　Ｅｃｏｎｏｍｉｃ　Ｗｅｌ
ｆａｒｅ
提出者：戴利（Ｈｅｒｍａｎ　Ｄａｌｙ）
科布（Ｊｏｈｎ　Ｂ．　Ｃｏｂｂ）
可持续经济福利指标是由两位美国经济学家戴利与科布共同提出，也是世界
上第一个尝试要把越多指标，通通摆进去越好的尝试。这套指标在１９８９年第
一次发表，并且在１９９４年由同样两位学者进行修改。
这套指标，目前已被一些先进国家广泛接纳，例如英国、美国、德国、瑞士
、澳大利亚等政府，已试图依据这套标准来计算国家进步的状况。
它包含一些过去没有被尝试的东西。例如：它计算财富分配的状况，若是分
配在不平均的标准之外，必须被扣分；它计算社会成本，例如失业率、犯罪率；
它更严谨地区分经济活动中的成本与效益，例如，医疗支出、超时工作是社会成
本，不能算成对经济有贡献。
澳大利亚在１９９７年根据这套指标估算增长状况，发现从１９５０至１９
９６年间，澳大利亚ＧＤＰ从９０００澳元增长至１９９６年的２３０００澳元
。但是，以可持续经济指标衡量，１９９６年澳大利亚每人每年只有１６０００
澳元，约只有ＧＤＰ的七成而已。
人力发展指标
Ｈｕｍａｎ　Ｄｅｖｅｌｏｐｍｅｎｔ　Ｉｎｄｅｘ
提出时间：１９９０年
提出者：联合国开发计划署
除了以上所讨论的从经济、社会观点修正传统ＧＤＰ缺点之外，还有从人本
观点出发，反对以ＧＤＰ作为国家最终追求目标的尝试。到目前为止，最重要的
努力是１９９０年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提出的“人力发展指标”。这项指标目前每
年发表一次，并将１６０多个联合国会员国依序排名。
这项指标最重要的突破是认为，国民所得在达到一定程度后，对人类带来的
福祉，效益会逐渐递减，打破了传统认为所得越高就一定越幸福的观念。因此联
合国开发计划署采取一个所得标准（１９９３年为５７１１美元），高于这个标
准的所得，其带来的效益会逐渐递减。
除了调整国民所得之外，这项人力发展指标还加上三项变数。一是人口平均
寿命，二是成人文盲比例，三是学龄儿童就学率。背后的思想是，人力开发是一
项人类重要的发展指标。从这项指标可以看出，高所得国家在人力指标上不一定
就比较高。
例如沙特阿拉伯，国民所得１９９７年时在世界排名第４１，但在人力发展
指标中，降为第７５名。又如加拿大，每人年国民所得是世界第八，但在人力发
展指标上却是世界第一。
可持续发展指标
Ｓｕｓｔａｉｎａｂｉｌｉｔｙ　Ｉｎｄｉｃａｔｏｒｓ　　提出时间：１
９９５年
提出者：联合国环境署
联合国在１９９２年召开世界高峰会之后，自１９９３年起，又要求各国必
须提交可持续发展的成果报告，各国代表因此极力呼吁发展一套评估可持续发展
的指标。联合国为此专门成立一个科学委员会，经过约３年的研究，在１９９５
年提出可持续发展指标（Ｓｕｓｔａｉｎａｂｉｌｉｔｙ　Ｉｎｄｉｃａｔｏｒ
ｓ）。
这个指标遵照一个架构：Ｄ（Ｄｒｉｖｉｎｇ　ｆｏｒｃｅ）—Ｓ（Ｓｔａ
ｔｅ）—Ｒ（Ｒｅｓｐｏｎｓｅ）。Ｄ是指人类行为中足以影响可持续发展的活
动。Ｓ指这些行为活动在可持续发展的标准下现状如何。Ｒ指的是目前有没有政
策规范，可以改善现状。
例如在社会面，目标是消除贫穷。那么在指标上可以提列目前人类活动中足
以影响贫穷的是失业（Ｄ），而失业现状（Ｓ）可以由多少人失业及多少人生活
在贫困线以下来表示。至于政府是否有决策（Ｒ）解决这种状况，则可能没有。
综合许多诸如失业等社会面的项目，就可以得出一个社会发展指标。
可持续指标极为复杂，共包含四大类，一是社会，二是经济，三是环境，四
是政府组织、民间机构。由于包含范围太广，目前联合国仍在继续改进这项指标
。
７年等于工业革命２００年
从近３０年前（１９７２年）开始的、试图取代国民所得账户的努力，势将
延续至下一世纪。人类在二战后虽然经济有显著增长，但是自然资源的浩劫也不
容忽视。
美国世界观察研究所的莱斯特·布朗，过去十多年来，他一直写文章反对各
国以ＧＤＰ作为衡量发展状况的主要依据。
根据布朗的研究，全世界制造业与服务业的产值，从１９５０年的５万亿美
元增长到１９９７年的２９万亿美元，增长了近６倍。光是１９９０年至１９９
７年间，总产值就增长了近５万亿美元，等于在７年间达成从１８世纪工业革命
至１９５０年的经济增长速度。
但是从另一项指标来看，经济增长对地球环境也带来莫大的威胁。从１９５
０年至１９９７年，全球木材使用量增加了３倍，纸张消耗量增加了６倍，鱼捕
捞量增加了５倍，五谷消费量增加了３倍，石化原料燃烧量增加４倍。至于空气
、水的污染，更是不知道增加了多少倍。
“不幸的事实是，经济增长仍在全世界继续着，但是经济赖以增长的自然生
态环境，不但不能增长，并且有自然的极限。”布朗在１９９８年发表的文章中
指出，这使得世界的发展与生态环境间，保持着相当紧张的关系。
增长与发展意义不同
重新定义增长（ｇｒｏｗｔｈ）与发展（ｄｅｖｅｌｏｐｍｅｎｔ），是过
去二三十年来，全球前卫学界、政府或国际组织一直在努力的方向。美国经济学
家戴利认为，应该区分增长与发展。增长指的是物质上、数量上的增长。发展是
指一个社会在制度、管理、生活品质、财富分配等“品质”上的进步。因此，一
个社会可以有经济增长，却不一定有发展。一个社会也可能有发展，但不一定有
经济或物质上的增长。依照这一理论，物质经济的增长，会达到一定极限；但发
展却可能没有极限。
进入下一世纪，世界的问题不是要不要增长，而是要追求哪一种增长或哪种
增长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