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云环的春天
【香港《苹果日报》5月11日文章】题:邵云环的春天(作者 董桥)
在前线的士兵,在战区的百姓,他们都只能用悲情甚至浪漫的感性去面对战
争,不然,烽火中的岁月是不容易熬下去的。在警报、轰炸和机枪的火光巨响中
,在鲜血、热泪和呻吟的折磨下,人的感情会变得格外脆弱。“一个多月来,我
们已经习惯了常常在午夜以后响起的爆炸声,每天晚上就像‘等楼上的另一只靴
子掉下来’一样等待那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新华社罹难记者邵云环5月6日
从贝尔格莱德发出的电讯这样说。
在断电的那个黑夜里,邵云环站在楼顶举目?望,“一轮明月正从不远处被
炸成空架的商业办公楼后面冉冉升起”,她满心恐怖:像千百年来经受战争洗礼
的生灵那样,她只能无告地盼望着和平会随着春天的百花绽放。“春天本是一年
充满生机和希望的季节”,她说。
Flanders poppy正是象征两次世界大战的一种花,中文叫虞
美人。当年有一位英国老兵告诉过我说,第一次大战部队驻扎在法国北部佛兰德
地区的时候,他们在一座荒山上找到一处繁花盛放的斜坡,有百合,有木犀,有
玫瑰,有虞美人。山上到处是炮弹炸过的窟窿,斑斑驳驳的焦土之间,那些灿烂
的花草都散发着故乡的色彩和故乡的香味。老兵说,他坐在透着寒气的泥地上哭
了好久好久:“Here was a really glorious c
orner,and how quickly came memories
of home!”(大意为“这里曾经是一个多么灿烂的角落,对故乡的回
忆立即涌上心头”——本报注)我后来在一本书上果然找到这样一句形容佛兰德
战地野花的句子。
走过战地的不同的人,拥抱的是相同的悲情,相同的浪漫。邵云环在春天被
炸死之后,南斯拉夫的百姓继续在没有灯光的漫长黑夜里等待阳光,像她说的那
样,天亮了,“多瑙河边风格迥异的小餐厅和咖啡馆里仍然高朋满座,散步的人
们依旧缓行”。烽火中的春天也是不容易熬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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