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你们描述塞尔维亚的情况

【法国《世界报》４月２９日文章】题：我向你们描述塞尔维亚的情况
在北约轰炸期间，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塞尔维亚知识分子通过因特网回答人
们提出的各种问题。他们谈自己的见闻和观点，抒发自己的愤怒和失望心情，他
们不断要求北约停止轰炸。他们认为北约的行动是一种错误或是一种蠢事。其中
有些人受到了他们周围的那种民族主义氛围的感染，另外一些人则仍然忠实于他
们的世界主义和人道主义的过去。
“失眠的人”
在因特网这个特殊的讨论场所出现了诸如名为《战争记事本》、《私人日记
》的文章。这些文章在不断地补充和丰富，很难说是在哪一天写成的。这些以第
一人称和个人口气写成的文章在作者和读者之间引起了一种很亲切的感情。其中
最引人注目的作品是一个署名为“失眠的人”的年轻妇女写的，她写道：“清晨
，最古老的诺维萨德大桥被炸断了……。人们都来看它遭到破坏的情况，他们流
下了痛苦和失望的热泪，人们点燃了蜡烛，或者在大桥的钢铁残骸上放一枝鲜花
。我捡起了一小块水泥，我要把它当作这可怕时期的纪念品保存起来。”
“失眠的人”的真名叫弗拉迪斯拉娃。北约轰炸前，她是诺维萨德大学英美
文学助教。受西欧和美国（她经常去欧美旅行）的吸引，她经常通过因特网参加
一些文学讨论并同她的美国朋友保持联系。
北约的轰炸使她极为震惊，当时她正在电脑前专心阅读来信。经过两天的极
度抑郁之后，她试图重新振作起来并再次走上因特网。她先是描述了她拼命地跑
向那些简陋的防空洞时的那种极度的可怕心情：“每当听到爆炸声响，我的呼吸
都停止了，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我试图在防空洞里看看书，但我做不到。”
然而，慢慢地，她发现其他的人都习惯了这种新的生活：“在我们的防空设施里
，不再有惊慌的情绪。空袭警报结束后，妇女们都急着跑回家去做饭，有的还去
修剪指甲，你们想象得到吗……今天，我也在我妈妈的提包里找到了我的化妆品
，从明天起，我也要重新化妆了。”
经过一个星期的幽居生活之后，这位“失眠的人”终于敢于冒险到市中心去
看看了：“真应当来看看。这里的气氛很像１９９６年大学生革命时，人们都很
乐观，一些人高举着用硬纸做成的靶子或者标语牌，就像一些诗歌里描写的那样
。”
很快，“失眠的人”不再只是一个见证人了，她要呐喊，她要说出她的愤怒
和厌恶：“现在，我们的儿童缺少牛奶，食品和燃料均匮乏。在这种情况下，人
们是无法推广民主的。”针对那些指责她没有谈及科索沃的情况的通信者，她的
回答是：“请原谅我的消息没有你们那么灵通，但在这种战争状态下我是在地窖
里生活的，或者是花时间去排队购买面包。”
博戈耶维奇
毕业于纽约哥伦比亚大学的贝尔格莱德物理研究所教授亚历山大·博戈耶维
奇的文章则写得更直截了当一些，他写道：“我生命的一半是在美国度过的，我
在那里有很多很要好的朋友。当我坐在飞越于我的两个祖国——南斯拉夫和美国
——之间的飞机上的时候，我总是感到很自在……。我同我的夫人和两个女儿一
直呆在我们的屋子里，我们不去防空洞。原因之一是我不相信美国——一个我很
热爱和尊重其历史的国家——会故意轰炸老百姓。而现在，这样的事真的发生了
，我真不敢相信。另一个原因是，我们不是钻地洞的老鼠。有比死亡更坏的东西
……再说，如果我钻进了防空洞，我就不能上因特网了。我不断地给我的朋友们
、我的那些正在世界最好的大学里准备博士论文的老同学们写信。我要求他们不
要把他们的愤怒和失望变成苦涩和仇恨。”
然而，随着轰炸的一步步加剧，亚历山大·博戈耶维奇也进入了战争状态，
他说：“炸弹改变了人们的思维方式……。南斯拉夫是团结的，因为一个正在为
它的生存而斗争的国家总是团结的。塞尔维亚和黑山不是轻易可以到手的猎物。
……我们在窗户上贴上胶条，在屋子里到处都储存上水、蜡烛、食品……我以前
曾以为我们这一代人可能是第一代不知道什么是战争的人，但我错了。当战争开
始时，我又认为我们将会无法适应形势，我们首先会想到我们的房子，我们的汽
车……我又错了。１２天来，我没有看到任何难以控制的恐惧情绪。现在，我的
两个女儿的战略很简单：当空袭警报响起来的时候，她们就朝着天空吐舌头。”
由于有卫星天线，亚历山大可以收看美国有线新闻电视公司和英国天宇电视
新闻网的新闻，但这只会增加他的愤怒。他写道：“在伊瓦尼察的卫星接受站遭
到摧毁和连通因特网的光缆被切断之后，南斯拉夫就快要同世界完全隔绝了……
这样，历史很快就可以由美国有线新闻电视公司和北约来书写了。”
“Ａ．Ｇ”
在塞尔维亚，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受到了民族主义的诱惑。一位化名“Ａ．Ｇ
”的年轻电影工作者在三个星期内在电影网络论坛中写了一本《战争日记》。尽
管他周围是一片狂热气氛，但“Ａ．Ｇ”仍然坚持自己的反政府立场，他知道自
己将来的唯一出路是出国流亡。
现在，他漫不经心地、细致地向世界描述他们这批感到困惑的同伴在炸弹下
度过的日子，他们每天晚上都以集会的方式来驱逐烦恼、制定一些不太切合实际
的“艺术反抗”计划。他写道：“人们总是先听到爆炸声，然后，才响起空袭警
报。我们对此都已经习惯了……。我邀请我的朋友们到我家去，我们举行某种‘
战争舞会’。一个伙伴拿出了一小根大麻烟卷让我们抽，在大麻的作用下，我拿
起了摄像机，走上了街头。夜色很美，这个世界很美。但是，真见鬼！在这里，
谁是疯子呢？……我和我的朋友决定去找啤酒喝。但商店都关门了。突然，一道
橘红色的火光闪了一下，接着，又是第二道、第三道。然后便是一声沉闷的爆炸
声，一次名符其实的地震。人们像疯子一样奔跑，到处寻找躲藏的地方。我们问
别人到什么地方可以买到啤酒，谁也不回答我们。”
同所有的贝尔格莱德人一样，“Ａ．Ｇ”也对自己喜爱的城市的遭遇感到痛
苦，但他的感情是复杂的：“北约的飞机轰炸了内务部，大楼遭到了严重的破坏
，邻近的一个公园也被烧毁了。情景很可怕。这是第一次轰炸市中心。人们开始
感到害怕了。”他主要是担心轰炸会对民众多变的情绪产生影响。他说，他常去
的一家酒吧的老板用红纸把墙上所有的可口可乐广告都盖起来，当局并没有下令
这样做。
“Ａ．Ｇ”说：“我的一位朋友应召入伍了。他离开了我们，他说他不想躲
起来。警察来我们这里登记过每一个人的名字……这个国家的知识分子都被迫保
持沉默了……不管将来战争的结局如何，在塞尔维亚生活都将是极其艰难的。这
将是一块荒芜的孤立的土地，什么都缺，只是不缺伤心和破败。科索沃和塞尔维
亚就像是一个核反应堆，一个即将爆炸和向欧洲散布恐怖的切尔诺贝利。在它爆
炸之后，整个地区都将会封死在一个水泥棺材里，人们将会把它遗忘掉。我拿起
我的地图，到了我的朋友家。我们一起在地图前研究离开这个国家的最好方法。
躲在开往罗马尼亚石油运输车里？游过多瑙河？然后怎么办呢？去温哥华？多伦
多？纽约？如果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的话，最保险的还是去澳大利亚。”
但是，“Ａ．Ｇ”最终还是放弃了出国的念头，他说：“我必须承认我对被
迫留下来还是感到满意的，这里有我很要好的朋友……再说，试图生存下去和保
持清醒的头脑是一种真正的挑战，是我感兴趣的一种反常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