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云环战地遗作之一 北约空袭南联盟亲历
编者按 5月8日凌晨5点45分,一个晴朗的假日正在从北京的暮春中苏
醒,此刻,在贝尔格莱德的黑暗的午夜,以美国为首的北约的导弹击中了萨瓦河
畔的中国使馆,击中了正在写稿的邵云环——我们亲爱的同事、前方勇敢无畏的
女记者。邵云环同志生前发回了大量的报道,其中包括为本报采写的三篇轰炸亲
历。为表达我们的悼念,本报从今日起,连续重新刊登邵云环同志的战地遗作,
以寄托我们的哀思。
来到贝尔格莱德后,北约的空袭就开始了。
北约从4日开始轰炸贝市市中心的重要设施,几乎每天一个目标。爆炸声听
起来的确让人心颤。对距我们大约四公里远的空军司令部的那次轰炸,几乎把人
从床上震起来。经历了十几天的炮火,现在我们已能大概分清哪个是北约炸弹的
声音,哪个是南军的防空导弹的声音了。
南联盟大厦(南政府机构大楼,已被北约确定为轰炸目标)离使馆很近,大
约只有一公里远。如果被炸,我们也许会受些影响,只希望北约的巡航导弹“精
确制导”。不过前几天炸的地方我们都看到了,不得不让人惊叹现代化武器真是
“指哪打哪儿”。据说有的炸弹炸下来建筑物被毁却不起火,只冒些许烟,真有
些“杀人不见血”的味道。我们这间卧室的窗子正对着联盟大厦的侧楼。为了安
全起见,我们把卧室里的桌子加电脑一起移到了客厅——多隔一堵墙心里要踏实
些。此外把所有的玻璃窗都用胶条贴上了歪歪扭扭的“米”字。生活规律也打乱
了,分不出白天黑夜,睡觉经常是和衣躺下。头几天听到空袭警报还有些紧张,
现在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别人听到警报声可以按规定到地下室躲避,我却得硬
着头皮呆在屋里写稿子。
其实这种胆量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受了当地人的影响。塞尔维亚这个民族让你
不能不由衷地佩服。也许人被逼到了绝境就是这个样子。实际上,大多数南斯拉
夫人现在听到空袭警报后根本就不去地下室了。他们说: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八年前我第一次到分社工作时虽然也经历过前南斯拉夫的波黑战争,但那次
战争毕竟不是发生在贝尔格莱德。
“人体盾牌”这个词,过去写波黑的稿子时我曾给读者介绍过,现在它就活
生生地展现在我的眼前。通常,北约一般在晚上或凌晨时分进行轰炸,可现在从
夜幕刚一降临直至午夜,距使馆三公里远的“布兰科”大桥上,男女老幼每天斗
志不减地在桥上唱歌跳舞高呼口号。我去过一次,那场面与其说是欢乐不如说是
悲壮。他们不会不知道,就在9日凌晨,位于另外一座城市的百年老厂“旗帜”
汽车厂遭到了北约的轰炸。当时被炸伤的124人,都是从空袭一开始就自愿守
卫工厂的“人体盾牌”。那天晚上,工厂领导曾苦苦劝他们离开但未成功。两小
时后,北约的炸弹就落了下来。
工厂被炸的第二天,我随南联盟军事新闻中心组织的活动同其他外国记者一
起前往距贝尔格莱德200多公里以外的那个城市,目睹了被炸得七零八落的车
间和厂房,还有医院里受伤的工人和他们的家属。
有时我想,不管损失有多大,假如毁掉的只是建筑和设施,以后还有机会重
新建设。可是要是人被炸死了呢?但可怜的塞尔维亚人正在默默地、顽强地抵抗
着,孤军奋战着。他们压根儿就不想说出那个“不”字。
前不久,我抽时间用摄像机把贝市一些可能遭轰炸的设施拍了下来,因为说
不定哪一天它们就可能从人们的视野中永远地消失。
从北约空袭的第三天开始,贝尔格莱德市中心共和国广场的反战音乐会一天
也未曾停止过。当主办者在第一场音乐会上宣告“我们将一直唱到空袭停止那一
天”时,我还有些怀疑。可是他们真的坚持下来了,而且参加者人数不减。没有
特别的组织工作,直播电视上只是每天打出一行字:“贝尔格莱德的市民们,明
天继续到广场来吧,让全世界看看我们!”那种群情激昂的场面,那种坚持不懈
的劲头,如果不是亲历真是难以相信。现在这种音乐会已发展到全国各个城市。
参加演出的艺术家们都是没有报酬的,但他们争先恐后,非常卖力气。
除了广场音乐会外,人民剧院每天都举办芭蕾舞、交响乐和民间舞蹈等演出
。电视直播时我经常抽点时间欣赏一会儿。这对我来说是一种享受,可是对塞尔
维亚人来说,却是一种抗争和对北约轰炸的蔑视。
许多人关注塞族人的民族特性可以说从波黑战争开始的,我也不例外。这是
一个很难用“顽强固执”、“宁折不弯”等词说得清的特性。的确,历史上的塞
族人从没有屈服过。他们看重民族尊严,追求自由,哪怕明明知道没有赢的希望
。在以强凌弱的当今世界,这也许正是塞族人的悲剧所在。不少人感慨:为什么
非要说“不”呢?如果顺从一些,局势也许会是另一种样子。可南斯拉夫人却自
有一番解释:我们错就错在我们处于一个极其敏感的地缘政治区域内,反正“怎
么都是错”。这种被逼入绝境后表现得更加充分的民族特性,也许正是一些西方
大国没有估计到的。
(邵云环4月11日发自贝尔格莱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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