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通”话旧

【美国《洛杉矶时报》４月１日报道】题：“中国通”话旧（记者朱汉杰发
自中国济南）
在中国的战俘营呆了３年，詹姆斯·维内里斯便心悦诚服了。１９５３年朝
鲜战争结束时，这名年轻的美国兵要么回家，要么移居俘虏他的国家，他毫不犹
豫地做出了抉择。
他来到了中国。
前不久，他谈起中国共产党人时说：“我热爱他们的精神，热爱他们的意识
形态和他们为之奋斗的目标。我想帮助他们建设国家。”当时，刚刚解放的中国
正艰苦创业。但美国政府把维内里斯先生称为卖国贼。
１９４８年前来中国支援共产主义事业的核物理学家寒春也被冠以同样的浑
名。一家美国杂志问道，“这个玛塔·哈里（美国历史上的女间谍），这个十足
的荡妇”到底是什么人？
时至今日的答案是，她是在北京城外一个奶牛场工作的银发女人。跟维内里
斯先生一样，过去半个世纪以来，寒春女士把中国当作了自己的家。
包括维内里斯先生和寒春女士在内，只有一小撮西方人亲眼目睹了２０世纪
最混乱的岁月：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和发展，饥荒、政治动荡、热战和冷战，
以及翻天覆地的经济变化。
这些满怀平等主义梦想而远离家乡的“中国通”现在越来越少了。没几个人
还活着来追忆往事，那时他们和中国都还年轻，都满怀激情地献身于一项创举。
但他们讲述的故事仍栩栩如生，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唯一略去的是遗憾之情
。
谈起他当年移居济南之举，７７岁的维内里斯先生说：“那是我一生中最伟
大的决定之一。”他在这里已住了４６年。
寒春女士放弃了前途无量的事业——包括研制原子弹的绝密工作——追随她
的理想和情人阳早漂洋过海。
８０岁高龄的阳早先生回忆：“当时的左翼思想圣地就是中国。”他和７７
岁的寒春女士仍是恩爱夫妻，至今仍是一名坚定的左翼人士。
维内里斯先生从宾夕法尼亚州的范德格里夫特应征入伍，前往朝鲜参加对共
产党作战。他现在不屑地称自己是“盲目的爱国者”。１９５０年秋天，维内里
斯先生所在的师在北朝鲜的寒冷原野中被中国军人包围。
他们被带到靠近中国边界的一个战俘营。在那里，战俘受到的待遇令维内里
斯先生深受感动。他说，看守人员有时拿出自己仅有的一点定量给战俘吃。
阳早先生回顾后来统治了中国近３０年的毛主席说：“毛泽东确实不同凡响
，他总是会提出问题。”
在许多中国的过来人——不仅仅是寒春女士和维内里斯先生等少数外国人—
—的记忆中，１９４９年国民党败逃之后的日子是美好的。不是因为这个国家的
贫困和苦难突然告终，事实上当时食品短缺，生活条件依然恶劣；而是因为全国
万众一心的精神和开创伟大事业的热情点燃了几百万中国老百姓的希望。
“文革”爆发时，维内里斯先生刚刚在北京的一所大学取得学士学位。他回
到济南，主动要求到一家造纸厂工作。他回忆：“我满腹疑问。我说，‘毛主席
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领导人之一，但伟人也会犯错误。’”
但寒春女士和阳早先生则对大多数中国人现在称之为灾难的那个年代充满了
怀念。
１９７６年毛主席去世以后，大革命基本上也终止了。最初３０年的动荡让
位于毛主席的继承人、已故的邓小平从１９７９年开始实施的市场改革所带来的
相对稳定发展。
时隔２０年，这些西方激进分子平静地安度着晚年，对于中国的变化，他们
时而感动，时而沮丧。
他们痛惜万众一心的精神不再，而腐败和犯罪现象盛行。但总的来说，他们
坚信中国的不断进步，认为这在很大程度上应归功于共产党政府。尽管承认中国
领导人有失误，但这些多年投身于中国革命的外国人仍信仰着把他们从太平洋彼
岸带到这里来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