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主义」的灾难

【法国《世界报》４月４日报道】题：一位塞尔维亚女大学生谈北约轰炸情
况
原编者按　应本报记者的要求，住在贝尔格莱德西北部诺维萨德的一位２８
岁的塞尔维亚女大学生向记者诉说了自北约轰炸以来他们的日常生活。这里的人
们认为炸毁工厂是“一场人道主义的灾难”。当地人说ＣＮＮ播发的消息都是些
“欺骗宣传”。这位年轻的女大学生说：“建筑物可以被炸毁，但塞尔维亚人的
精神是不可摧毁的。”她说，居民们走出了防空洞，生活在光天化日之下，以向
全世界显示他们是无所畏惧的。
在北约轰炸的这些天里，人们关注着卫视上播发的消息，听着北约发出的种
种威胁，对北约、联合国及其它维和组织竟然没有能力以和平方式解决科索沃问
题感到惊愕和不解。人们没有想到北约的空中打击会成为家常便饭。
习以为常
３月２４日２０时，诺维萨德及其邻近村庄开始震动。人们从房子里跑出来
，看到一些大火球落下来。整个城市都好像被火光照亮了。窗玻璃被炸得粉碎，
房子在震动。次日上午，诺维萨德周围已是一片令人惨不忍睹的景况：建筑物成
了废墟；工厂被炸毁；一所小学校遭到极为严重的破坏；一个家庭里的三口人被
炸死；有多少人受伤？没有人能够知道。
没有人能相信民主与文明的世界真的会朝我们扔炸弹。
轰炸的最初两天，人们涌进商店大量购买食品。每个人都在为可能发生的战
争作准备。居民们购买他们所能买到的一切：１０个圆形大面包、１００公斤面
粉、１０公升食用油。每天夜里空袭警报要响好几次。但人们在轰炸最初阶段心
理上受到的那种冲击很快就淡薄了，每个人都在力图使自己适应这种新局面。防
空洞甚至成了聚会的地方，邻居们在这里喝咖啡，吃点心，谈论时事，他们显得
并不那么焦虑不安，至少在诺维萨德是这样。
在轰炸开始后仅仅两天，人们的生活看上去已恢复了正常。商店重又开门营
业。人们已经不再惊慌。他们不再储存食品。人们现在最需要的是香烟！城里以
及城市间的公共汽车在正常行驶。大家都去上班。人们开始走出防空洞，对飞来
的炸弹并不太在意，因为他们知道，每一天的每一分钟都有潜在的危险，要是呆
在地下防空洞里将会窒息而死。为了生存，最好还是做些什么。炸弹可以炸毁房
屋，但塞尔维亚人的精神是不可摧毁的。
朝我来吧
当局组织了一些摇滚音乐会，先是在贝尔格莱德，后又在诺维萨德，而现在
已经扩展到尼什等南联盟各大城市。音乐会每天中午开始。这类音乐会受到人们
的欢迎与喝彩。在各城市的市中心都聚集了大约一至两万人，有年轻人、老人，
他们从防空洞里走出来抗议北约的空袭，齐声高唱民歌和摇滚歌曲。
人们举着的标语上写着抗议北约和克林顿的字样，每个人胸前都贴着一个小
靶子，意思是“朝我来吧！”标语上写的话语既有趣又严正：“阿道夫·克林顿
！”“这是莫妮卡的错！”“克林顿，还我们安宁！”“克林顿，该炸的是莫妮
卡，而不是我们！”
还有一些标语是涉及被击落的美国Ｆ—１１７隐形飞机的：“很抱歉，我们
没有看到它是隐形的！”“把Ｆ—１１７的零件再找一找！”下面的落款是“克
林顿”。“Ｆ—１１７用塞文怎么说？残骸！”
剧院和电影院都在营业，每天从中午开始都有免费的演出，对入场的人数没
有限制。为了让人们知道事实真相并打破西方媒体的新闻封锁，使用因特网的做
法受到鼓励，而且在空袭的这段时间里可以免费上网。
ＣＮＮ的歪曲
由于我们有卫星天线，每天我们都可以看到ＣＮＮ的节目。而当我们听到他
们的记者谈论人道主义灾难并播出难民的图像时，我们真是目瞪口呆。的确，我
们这里有难民，而且的确发生了人道主义灾难，但正是北约的轰炸引发了这场灾
难。而ＣＮＮ竟然说什么轰炸的目的就是要制止这场灾难，真是一场骗局。为什
么大批居民离开普里什蒂纳？是为了躲避克林顿倾泻在这座城市里的炸弹。正因
为如此，阿尔巴尼亚族人才逃往阿尔巴尼亚和马其顿。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科
索沃的大批塞尔维亚人才逃往贝尔格莱德。
两天前，ＣＮＮ播出了聚集在乡村和树林中的阿族难民的情况。那是一种雪
天的景象，可我们这里已经是春天了，已经没有雪了，即使在山间也没有雪了。
他们说普里什蒂纳的一座体育场已经被改造成了一所集中营，这种说法真是荒唐
。一些塞族记者去了那里，发现这个体育场空空如也，这里不存在什么集中营。
至于美国ＣＮＮ收集的难民们谈的情况则令我们惊讶到了极点。奇怪的是，
所有这些被采访者都能讲一口流利的英语。说什么这些采访都是随机在街上或在
汽车里进行的。但我可以向你们证实的是，在这个国家里，能讲英语的人并不很
多。特别是在科索沃，学过英语的人很少。
不能否认有人谈了一些情况，这些情况是在马其顿边界上收集到的。记者问
难民：”你们为什么要离开这里？“他们回答：“因为普里什蒂纳遭到了轰炸，
这里的生活已经难以忍受了！”
躲不开的炸弹
所有的人都在躲避炮弹。塞尔维亚人往北部逃难。科索沃阿族人向南部邻国
避难。贝尔格莱德的一些居民逃到了诺维萨德。而诺维萨德的人则向匈牙利边境
附近的苏博蒂察逃难，苏博蒂察的居民则去匈牙利为他们的家人找一块避难地。
南斯拉夫现在还有这样一处可以躲避炸弹的地方吗？没有了。北约对这里的
轰炸就没有停止过，这里没有一处地方是安全的。我们不知道炸弹会落在哪里。
甚至连作为诺维萨德象征的那座大桥都被炸毁了。昨天人们涌向了这座大桥，想
到它所代表的那段历史，一些人潸然泪下。在音乐会上人们打出的标语上写着：
“诺维萨德是我们的防空洞。”意思是不要躲藏，要让世界看到我们，从而促使
人们思考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使人们想一想北约攻击我们的理由是否合理。尽管
北约想分裂塞尔维亚人，甚至想挑动人们反对贝尔格莱德政府，但他们遭到了完
全的失败：塞尔维亚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团结。某种东西超越了个人、超越了
他们之间的分歧，这就是了不起的爱国主义。是一种强烈的保卫祖国战胜共同敌
人（北约）的愿望在激励着人们；一种团结一致生存下去的决心使全体人民要不
惜一切代价保卫国家。
为了说明我们的人民是团结一致的，我要给你们介绍一下克拉古耶瓦茨扎斯
塔瓦汽车厂的情况。南斯拉夫著名的“尤戈”（ＹＵＧＯ）牌汽车曾经出口到美
国。这家工厂的工人们决定日夜守卫工厂，直到北约的侵略结束为止。夜里尽管
冷得发抖，但他们在用自己的身体保卫工厂，希望免遭查查克的斯洛博达工厂工
人们遭受的厄运。这家工厂是生产家用电器的，已经被炸弹完全摧毁。那里的５
０００名工人已经没有办法生活了。这难道不是一场人道主义灾难吗？
后果惨重
北约说他们对我们的打击是“经过考虑的，应该进行的”。现在让我们来看
看空中打击造成的后果：１２０所学校被毁，其中诺维萨德有三所。一些大学被
炸坏，其中一所哲学院受到的毁坏非常严重，工程师学校的窗户被炸碎了。在整
个南斯拉夫，一些工厂被炸毁，一些民房也被炸坏了，医院里住满了伤员。救护
车整天在城里接送伤员。我丈夫的两个朋友因受了重伤而不得不被送往贝尔格莱
德的一家大医院治疗。要知道死伤者的确切人数是很难估算的，因为这会在居民
中引起恐慌。伤亡人数还会增加。就在我写信的时候，警报再次响起，我们不知
道北约还要对我们进行多少个“阶段”的打击。
当然，还要谈谈孩子们的情况。像成年人一样，他们也受到了伤害。夜里，
防空洞里很冷，孩子们无法入睡。有些孩子很安静地呆在那里，也有一些孩子两
眼发呆；有些孩子想玩，也有一些孩子不停地哭。
每天，电台总是不厌其烦地劝告家长们不要惊慌，并要家长们与孩子们一起
玩。此外，一些幼儿园也对１０岁以下的儿童日夜免费开放。一家私营电视台也
试图全天播放像迪斯尼那样的动画片。
出于安全以及设备方面的原因，学校已经停课，因为很多房子需要维修。
我们希望北约不要没完没了地延长他们的打击阶段……
图片说明１：靶心标志上写道：“我为是塞尔维亚人而感到自豪，朝我来吧
。”（原载香港《苹果日报》）
图片说明２：贝尔格莱德一名示威者高举写着“Ｆ—１１７战机零件有售”
的纸牌，讽刺美军战机被击落。（美联社）
图片说明３：空袭过后，这名科索沃塞族老翁和他的孙女隔着被炸弹击碎的
玻璃窗向外张望。（法新社）
图片说明４：科索沃阿族儿童被装上货车拉到阿尔巴尼亚边界。（原载法国
《世界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