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也难　留也难

【香港《南华早报星期刊》１月２４日一期文章】题：呼唤人权（记者约翰
·拉金发自汉城）
原文提要：叛逃者来到韩国，看清了这里的生活并心生绝望。现在他们开始
奋起反抗。
想起当初抵达汉城金浦国际机场时的情景，韩昌冠（音）露出了微笑。他回
忆说：“负责我们的人让我们向一大群人挥手，显得高兴点。”他们在热爱自由
的韩国梦幻般地开始了新的生活。一离开机场，美梦立即化为碎片。这位３７岁
的中医说：“陪伴我们的人员突然变了脸。”他说，他被带进一幢楼房，脱光了
衣服接受体检，看管他的人还嘲笑他的生殖器太小。
更糟糕的还在后头。“他们强迫我跪下，说：‘你是人渣，你背叛了自己的
祖国。’我遭到棍棒毒打，听见周围全是惨叫声，那是其他叛逃者在受拷打。那
里简直是个屠宰场。”
将近五年过去了，韩先生发现，在资本主义自由发展的韩国，许多北朝鲜人
跟他一样处境艰难：永远不能再回到忍饥挨饿的北朝鲜，而对韩国的热切希望也
化成了泡影。
虽然到处是灯红酒绿，但许多叛逃者从一开始就受到了非人的待遇，因而根
本无心享受。再者，他们难以适应这种金钱万能的社会，到处找不到工作。他们
在金钱的诱惑下来到这里，却发现高度工业化的韩国社会残酷无情，韩国人冷若
冰霜。
韩先生说：“南朝鲜人不真诚。他们对你微笑，但那不是他们的真情实感。
如果没钱，你就微不足道。在北朝鲜，大家都很穷，因此钱并不那么重要。”
叛逃者说，汉城宣传机器许诺的远非如此，它们向北朝鲜上空施放气球，散
发的传单上大肆鼓吹叛逃者的幸福生活，并许诺说，叛逃者将得到房子、５００
０万韩元（合３.５万港元）奖金、汽车和体面的工作。
韩先生说：“那全是谎言。”他开始奋起反抗。在他位于汉城郊外的小房间
里，韩先生正打算起诉著名的韩国中央情报部。在诉状中，韩先生领导的叛逃者
组织指控中央情报部为了清查间谍而实施的暴行。
这场官司引起媒介的关注，但它更深层的目的在于让人了解许多叛逃者心中
的落寞感。据人权组织说，经济陷入衰退的韩国的失业率已经逼近８％，而在近
几年叛逃来的北朝鲜人当中，失业率约为６０％。１９５３年以来，叛逃的北朝
鲜人接近１０００人。近几年叛逃来的一些人实在忍无可忍，他们试图再叛逃回
去。
韩先生的经历非常典型。他是个合格的医生，却被北朝鲜送往俄罗斯当伐木
工人，收入是当医生的１００倍。他对闭关自守的北朝鲜以外的世界产生了好奇
，于是在韩国驻莫斯科大使馆请求避难，却被告知最好隐名埋姓地生活１０年，
到那时，南北方肯定将实现统一。
他没有照办，而是乘火车来到乌兹别克斯坦，１８个月后经由东南亚叛逃到
韩国。但他没有受到热情接待，而是被中央情报部指控从事间谍活动。他本以为
韩国会把他当作流浪儿拥抱入怀，却受到如此的见面礼。他一直找不到工作，因
为他的资历得不到承认。政府发给他的１４００万韩元“赞助费”大部分花在了
房租上。韩先生说：“政府向在北朝鲜担任过高级职务的人发放一大笔赞助费。
他们还为个别人安排了报酬丰厚的工作，而其余的人，比如我，他们根本不管。
”
无业人员张基海（音）是１９９４年叛逃来的，他说，政府根据叛逃者提供
的信息多少分配奖金，他在五个月扣押期间受到三次毒打，至今没有痊愈。
“他们说我撒谎，还说我是间谍，如果我不承认，他们就要杀了我。他们还
指责我背叛了金日成。听了这番话，我真以为韩国是支持金日成的。”
叛逃者希望这场官司将有助于缓和北朝鲜人所承受的社会侮辱，他们必须定
期向当局汇报，不准出国旅行。张先生说，叛逃者的所有重大活动都必须向当局
汇报，包括娶妻、工作和储蓄。
他们甚至连交友和娶妻都有困难。且不说韩国人对北朝鲜人与生俱来的怀疑
心态，哪个父亲会把女儿交给一个没有前途的前共产党国家公民呢？
中央情报部声称，叛逃者指控它施暴不过是想多要钱。它坚持认为，叛逃者
必须关押起来，以便清除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