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狂才子　当代一鸿儒（上）

【台湾《联合报》１２月２２日文章】题：清华狂才子　副题：悼念重要学
者、小说家钱钟书（作者　陆纬）
钱钟书，字默存，１９１０年１１月２１日生于江苏无锡。
１９２９年，清华大学外语系招生时爆出一条新闻，一位数学考了１５分，
本应被退回的考生却被破格录取。这个考生便是钱钟书。钱钟书数学考试极差，
可国文、英文两科却得特优，英文还是满分。主管老师欲退不忍，欲取不敢，便
报告了校长罗家伦。罗校长亲阅试卷后立即定夺，此为奇才，破格录取。
一入清华，钱钟书便开始创造一项又一项“纪录”：读书数量第一；发表文
章第一；考试成绩第一；口出狂言第一……钱钟书读书爱做眉批，于是，清华图
书馆的藏书上便到处有了“钱批”。
在清华，他还以专挑教授学者的错而出名。１９３２年，鲁迅之弟，大名鼎
鼎的北京大学教授周作人出版了专著《中国新文学的源流》。书一问世，颇得好
评。然而，钱钟书却从中挑出了许多错误，且秉笔直书，毫不顾及周的难堪。
钱钟书班上的同学也多为佼佼者，像剧作家曹禺、小说家吴祖缃、翻译家石
璞、颜毓蘅等等。当时外文系有龙虎狗“三杰”之说，狗是颜毓蘅，虎是曹禺，
龙则是钱钟书。当时清华文学院也有“三杰”之说，其中的两位为夏鼐（后为考
古学家）和吴晗（后为历史学家），而“三杰”之首又是钱钟书。
钱钟书的自负在清华也是出名的。他毕业那年，系里成立了西洋文学研究所
，多位教授都劝他留下读研究所。他却说，整个清华没有一个教授有资格充当钱
某人的导师。狂傲之气，可见一斑。
毕业前一年，钱钟书结识了小他一岁刚考入清华研究生院的同乡杨绛。杨绛
之父曾任民国京师高等检察厅厅长、江苏省高等审判厅厅长等职。杨绛的三姑则
是曾任北京女子师范大学校长的杨荫榆。钱钟书与这位大家闺秀一见钟情，第二
年便正式订婚。钱钟书的族亲，长其１５岁的钱穆先生当时参加了订婚仪式。
留学英法
１９３５年夏，钱钟书以总分第一的成绩考取教育部第三届庚子赔款公费留
学资格。为伴钱钟书出国，当时在北京尚未毕业的杨绛立即决定，不等毕业，与
钱钟书同时出去自费留学。两人很快举行了婚礼。随后，便一同登上了开赴英伦
的客船。
钱钟书就读的学校是牛津大学艾克赛特学院（Ｅｘｅｔｅｒ　Ｃｏｌｌｅｇ
ｅ）。牛津的藏书在世界上可谓首屈一指，这对读书成癖的钱钟书来说，真可谓
如鱼得水。他学的是英国文学专业，然而，他的阅读范围却不止于此。哲学、心
理学等书籍他亦广览不弃。
本来钱钟书拿到的庚款奖学金可留英４年，但为了妻子杨绛学好拉丁语，夫
妇二人决定离英赴法。１９３７年秋，钱钟书谢绝了牛津大学的讲师之聘，陪杨
绛至巴黎大学就读。巴黎给钱钟书留下了美好的印象，然而，战争的阴霾已开始
笼罩欧洲。于是，钱钟书果断地结束了一年的旅法生涯，携妻抱雏返回祖国。
教授生涯
经过近两个月的旅行，钱钟书一家终于返国。这段经历令人想到小说《围城
》开卷中的情节。
钱钟书从香港下船直奔昆明，因为此时他已接到西南联大外文系教授的破格
之聘。２８岁的钱钟书从此便开始了教授生涯。
１９４９年上海解放，他谢绝台湾大学教授之聘及香港大学文学院院长之约
举家迁居北京，就任母校清华大学外文系教授。
这一时期，是钱钟书文学创作的鼎盛年代。他那些产生极大影响的散文、小
说均创作发表于此时。他的散文集《写在人生边上》，短篇小说集《人·鬼·兽
》在此时出版。他那部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占重要地位的长篇小说《围城》也创
作发表于此时。
１９４４年杨绛的话剧《称心如意》在沪上演并获得成功，这不禁令钱钟书
手痒，遂决定写一部长篇小说。两年后，《围城》完稿，并开始在郑振铎、李健
吾主编的《文艺复兴》上连载。小说一面世便引起轰动。
柯灵、吴祖缃、卞之琳等评论家均对《围城》给予很高评价。同时，也有很
多人批评此书。巴人说读过作品令人感到“世界在他（钱钟书）面前是赤裸裸的
一个女性模特儿”，香港的徐?则认定《围城》是失败之作。更有人指责作品是
“只有色情”，“作者闯入女人的闺房……小说可以当作这类玩意的百科全书来
读”。又有赵景深、郑朝宗等学者对此予以反击。对《围城》的评论一时颇热闹
。
这一时期，钱钟书的学术研究也成果颇丰。最引人注目的是１９４８年开明
书店出版的《谈艺录》。该书以诗话形式论述中国古典诗学，议论所至，令学界
称奇。《谈艺录》出版后，许多过去轻视严羽《沧浪诗话》的著名学者都改变了
对《沧浪诗话》的态度。《谈艺录》的价值由此可见一斑。
１９４９年夏，钱钟书移居北京，从此他未再离开此地。他先在清华，后在
北大任教授。１９５５年后，他的单位划归“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简
称“学部”）。１９７６年，学部独立扩大为中国社会科学院，钱钟书便一直在
此工作。居京的前几年，钱钟书得到了一项意外的工作，担任“中共中央宣传部
《毛泽东选集》英文编译委员会会员”（一说主任委员）。这在当时是一项极为
重要的工作，钱钟书获此任，当然主要是由于他那深厚的英文功底。四卷英译本
，据说《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等文都出自钱手。
钱钟书的博学及外语造诣引起了毛泽东、周恩来特别是胡乔木的注意。据周
恩来的秘书回忆，毛、周、胡等曾因外事顾问过钱钟书。这便是海外关于钱钟书
担任过毛泽东英文秘书传说的由来。
钟书厄，有“管锥”
从１９５７年，中国开始了反右派斗争，一大批知识分子被批判下放。至１
９６６年，更开始了１０年“文革”。这一时期，是中国历史上的浩劫期，也是
钱钟书的厄运期。
“文革”降临，钱钟书真正遭遇厄运。他作为“资产阶级学术权威”被罚在
“学部”扫地，杨绛则是扫厕所。１９６９年他又被下放到河南农村“五七”干
校，和语言学大师、《现代汉语辞典》总编纂丁声树先生一起烧锅炉，直到１９
７２年“特赦”回京。在被荒废了近１０年时光后，钱钟书才得以实施他早已定
下的计划，写作他的鸿篇巨制——《管锥编》。
１９７９年，洋洋百万言的《管锥编》终于出版。《管锥编》的问世是中国
学界的一件大事，也是钱钟书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件。仅目前出版的四册书，便征
引了中外４０００余位作家的上万种作品，其中西方学者作家达千人以上，作品
近２０００种，并包含７种外语，“一代鸿儒”、“文化昆仑”的地位由此确立
。
不期的辉煌
１９７８年钱钟书赴意大利出席第２６届欧洲汉学会议。以后，他作为中国
社会科学院代表团成员，又先后访问了法、美、日等国。他的出访，使包括《围
城》译者在内的一批海外“钱学”研究者得以一睹其尊容，也使欧美学界得机领
略一下中国当代大儒的风采。
台湾中央研究院院士费景汉先生曾描绘过钱钟书访美时的一个场面：
会场上，最出锋头的要算是钱钟书——他给我的印象是机智，善于感染别人
——钱钟书博学强记，出口成章，把许多美国人都唬着了。他在茶会中，提及某
一位英国诗人，就用优美的英文背诵了一段那位作者的诗作；提及另一位德国诗
人，就用标准德文背诵了他的一篇作品；再提及一位拉丁诗人，他也能用拉丁文
来背诵一段。
这些诗人未见得是什么大诗人，提及的诗作也未必是他们的重要作品，但钱
钟书都能出口流利背出，真是把在场的美国人吓坏了。
１９７９年厦门大学郑朝宗教授门下的４位硕士研究生开始专攻《管锥编》
。“钱学”正式成为系统。随后，一批“钱学”专著相继问世。１９８８年，在
当时的文化部长王蒙的支持下，《钱钟书研究》（论文集、年刊）正式出版。进
入９０年代，又相继有多种《钱钟书传》问世，１９９５年钱钟书８５岁华诞时
，河北教育出版社还推出了《钱钟书研究丛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