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肯尼迪文章２０世纪：美国的世纪（下）

（续昨）冷战促使美国在全世界承担义务，但冷战同时也掩盖了美国无与伦
比的地位。苏联拥有巨大的常规兵力，不久后拥有核武库，在东欧和第三世界拥
有盟国，并且有与美国相对抗的意识形态，在世界公众的眼里，苏联的存在形成
了两极格局，即一个世界两个超级大国。
苏联的第一号人物赫鲁晓夫甚至发誓要赶上美国，并“埋葬”资本主义。此
外还有其他因素掩盖美国事实上的优势。许多发展中国家拒绝加入两个集团。反
美主义在欧洲和联合国广为传播。
越南战争不仅仅在美国引起内政冲突，而且也在国外引起对美国的激烈批评
。美国总统的地位因１９７２年的水门事件而长期被削弱。
确定固定汇率的布雷顿森林体制的结束预示着美国经济衰弱的加剧。１９８
１年在伊朗发生的人质事件甚至以这个超级大国受到侮辱而告终，当时美国的统
治工具失灵了。日本的崛起使人们对美国未来的技术能力产生怀疑，并使人们产
生被亚洲人超过的恐惧。所有这些更多的是预示美国的渐渐没落，而不是“美国
的世纪”。
这样的担心很有道理，但预言美国没落的人无视了一系列重要的因素。第一
，头号竞争对手苏联的经济衰弱要比美国严重得多，虽然许多搞冷战的政客长期
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根据战略家迪布的说法，苏联是“不完整的超级大国”，不
仅仅是不完整，而且是越来越多地失去影响和最后转向解体的超级大国。苏联的
虚弱失去了其对东欧的控制，然后失去对苏联内部的非俄罗斯共和国的控制。
第二个因素是美国的经济自８０年代以来使自己重新适应和重新发挥过去的
领导作用的惊人能力。除了更新企业家的思想之外，也采取了重要措施——减少
职工、削弱工会的影响、创造数以百万计的不上保险的非全日制工作岗位和把生
产转移到低工资国家。
知识革命的影响
由于欧洲大陆在战后建立的社会伙伴关系的压力，除撒切尔夫人的英国的特
殊情况之外，没有一个欧洲国家自以为能够走知识革命的道路。直到今天，欧洲
仍强烈反对美国式的资本主义。但批评美国式资本主义的人几乎不能否认，美国
经济革新的结果是出现了一台非常令人羡慕和很有竞争力的经济机器。７０年代
和８０年代技术的迅速发展增强了美国的实力，这也为这台经济机器的形成作出
了贡献。计算机、通信联络系统、新软件和全球性数据网的形成带来了一场只有
在权力分散的社会和经济中才能出现的知识革命。与此同时，知识革命给像美国
这样明显的多元社会带来的好处远远大于给僵化的苏联体制或官僚主义严重的欧
洲国家和日本带来的好处。
知识革命在某种程度上产生一种自我增强的反馈，而这种反馈又给那些推动
知识革命的国家带来好处。所有这些不仅仅增强了美国的经济力量，美国的军事
力量也从新的技术中获得巨大好处，新技术使美国的战争机器优于世界上任何一
个国家的军队。
此外，从里根到克林顿的美国政治家目标明确地推动这个国家的经济变革。
他们削减国家开支，降低税收，取消对货币和资本的控制。
资本的释放一下子使寻找投资机会的大量资本在全世界流动。遵循美国放任
主义实践的国家和地区得到了酬报，而那些试图抵制的国家受到惩罚，不管是密
特朗的法国还是苏哈托的印度尼西亚。
由于过去２０年的通信联络革命主要起源于美国，它也——不管有意还是无
意地——导致美国文化的出口。这不是简单地意味着传播美国的自由贸易思想、
美国流行习惯或拓展美国的连锁旅店。
更为重要的也许是传播美国的青年文化——音乐电视、休闲服、牛仔服、硬
石咖啡馆和好莱坞电影等。这些文化知识内容不特别丰富，但它对全世界的年轻
人有很大吸引力。
美国拥有贝尔和国际商用机器公司的大型研究中心，并拥有正在崛起的药物
和生物技术工业的实验室。美国主宰着世界软件的发展。这个国家在其大学里拥
有不可估量的知识资本，其他国家的高等学校根本无法与美国的大学竞争。
目前美国在军事、财政、研究和文化等各个方面的情况要比４０年代以来的
任何时候都好。其原因部分在于充分利用和重新获得其优势，但肯定也在于美国
的竞争对手的衰弱。苏联解体了，俄罗斯几乎不能养活自己。日本的银行系统濒
临崩溃。中国在设法克服几乎已经席卷整个亚洲的问题。欧洲虽然在缓慢地朝实
现货币联盟的方向发展，但离奉行统一和有效的政策还很遥远。
鉴于其他大国的虚弱，美国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接近亨利·卢斯所梦幻
的“美国的世纪”。
前景如何？
美国在下一个世纪进一步扩大其主导地位的前景如何呢？某些迹象表明：在
世界贸易中将继续实施美国的标准，美国的文化仍将在全球扩大，民主化浪潮将
席卷地球上更多的地区。
美国的民族主义者为“美国化”感到高兴，而从加拿大到马来西亚的其他国
家的政治家拒绝“美国化”这种概念。但不管他们赞同还是拒绝，都可以清楚地
看到，地球上大多数人希望美国在世界上发挥更重要的主导作用。
虽然难于预言，例如欧洲或中国在２５年后将占居怎样的地位，但欧洲和中
国具有与美国平起平坐甚至超过美国的潜力——至少在经济方面。对美国政府来
说，在冷战时期敌人形象明确，比较容易得到本国人民和盟国的支持，而将来鉴
于对美国的威胁变得更加不明确和更加复杂，要得到本国人民和盟国的支持将变
得困难得多。
最后，美国内政的混乱以及国内左翼自由派和宗教右翼之间的文化斗争，可
能使美国比在冷战时期更难培养不仅注视国内、而且也注意观察国际发展的领导
人。所有这些因素可能——合在一起或单独地——使美国的全球领导作用受到影
响。
最后一个想法：将来到底是否还从民族国家——如美国和俄罗斯——的角度
来衡量“势力”和“影响”？或者像欧洲联盟这样的国家混合体将来是否可能成
为主角？知识的分散在增强个人和公司的作用，而不是增强民族国家的作用。金
融市场已同民族国家脱钩，资本在自由流通，几乎不可能得到控制。
许多观察家认为，鉴于其把资源从我们地球的一个地区转移到另一个地区的
能力，跨国大公司将真的成为世界舞台上的主角。在世界范围活动的大毒枭和恐
怖分子也是对传统国家力量的新的严重挑战。在这种条件下还能在怎样的程度上
把“影响”称作是美国的或非美国的呢？
此外，本世纪即将结束，而现有的国际关系大厦在巨大的变革压力下叹息呻
吟。许多专家认为，鉴于我们对地球造成的破坏、人口仍然有力增长和我们的金
融体系不可控制的波动，我们在接近极限范围，并且在这种负荷下大国也可能崩
溃。
美国能——单独或与盟国一起——应付这些挑战吗？对此目前尚难肯定。毫
无疑问，在过去１００年里美国在地球上施加的影响比任何一个国家都大。在这
个意义上可以把２０世纪称作美国的世纪。
虽然没有人怀疑美国将作为世界头号强国进入２１世纪。但它在下个世纪能
否保持世界头号强国的地位还说不准。因为技术、经济、人口和生态在发生根本
性的变化，所以断言美国也将主宰下个世纪还为时过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