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锤下落谁挽颓势

【英国《泰晤士报》１１月３０日文章】题：陷入危机的资本主义──《全
球资本主义的危机》摘要（作者  金融家绍罗什）
原编者按  在绍罗什所著《全球资本主义的危机》一书的首次摘录中，这位
遭到物议的金融家发出警告：世界金融体系注定将全面崩溃，只有国际规模的合
作和改革才能避免这种颓势。
由于其规模和严重性，１９９７年始于泰国的金融危机令人忐忑不安。当时，
我们绍罗什基金管理公司察觉到了一场危机即将到来，另外一些人也预见到了。
但是，这场动乱的严重程度却使大家都大吃一惊──一些潜伏着的、似乎互不相
干的失调被激活。它们的相互作用所引发的一个过程，其后果之大，与导致它的
各种因素相比，完全不成比例。
金融体系沉疴难愈
金融市场所起的作用与经济理论所指定的功能迥然不同。金融市场本应像
钟摆一样摆动。它们对冲击所作出的反应可能是剧烈的浮动。但是，它们最终
应当在一个均衡点上停顿下来。可是，现在它们没有这样，而是像一台（吊车
上拆房屋用的）落锤破碎机一样，从一国摆向又一国，将弱小者打翻在地。
难以回避的一个结论是，国际金融体系本身构成了这一崩溃过程中的主要
因素，肯定在每个国家都扮演了活跃的角色，尽管其它因素是因国而异的。金
融市场并不仅仅消极地反映经济现实。对金融市场在世界上所扮演的角色应当
予以彻底的重新考虑。
欲知为什么，让我们看看都发生了什么。１９９７年灾祸的最直接原因是
货币的管理方式。东南亚各国维持了将本国货币同美元相联系的一种非正式安
排。
与美元联系的表面上的稳定促使当地的银行和工商企业以美元借款，然后
将美元兑换成本地货币，而不采取措施防范本国货币贬值的风险。尔后，这些
银行向本国项目，特别是房地产项目放贷或者投资。只要本国货币保持同美元
的联系，这似乎就是一种毫无风险的赚钱方式。
但是，这一安排受到了压力，因为该地区经济最强大的两个国家中国和日
本的货币与美元不同步。中国货币定价过低；日元贬值。东南亚的贸易平衡遭
到损害。到１９９７年初，这种状况正在变得无法维持。既然１９９７年１月
的情况在我们看来显然无法维持，那么这种情况在别人看来一定也很明显。但
是，直到１９９７年７月泰国当局不再钉住美元而实行浮动汇率的时候，这场
危机才爆发。说得粗俗一些，这是他们“倒霉的星期三”。
这场危机来得之所以比我们预料的晚，是因为当地的货币当局在过长时间里继
续支撑本国货币，国际银行也继续不断地发放信贷，尽管它们一定察觉了不祥之兆。
这一推迟无疑助长了危机的严重程度。危机从泰国迅速蔓延到马来西亚、印度尼西
亚、菲律宾、韩国等国家。在陷入危机的国家当中，有一些货币看来定价并没有差
错。批评者们说，问题在于这些国家的一种通病，就是依赖一种被扭曲的，或者说
不成熟的资本主义──它现在被带贬义地称为“裙带关系的资本主义”，但此前曾
被赞扬为“亚洲模式”。这种说法有一定的真实性。但是，把这场危机具体地归咎
于亚洲特色是以偏概全。这场危机现已蔓延到拉丁美洲和东欧，并已开始影响西欧
和美国的金融市场和经济。这场全球危机的根源是全球金融体系本身内在的痼疾。
金融市场推波助澜
造成问题的不是货币投机，而是投资的性质。机构投资者衡量自己业绩一般不
采取绝对的方法，而是彼此相对而论。他们拉帮结伙地搞，总是追随最新的潮流。
套利基金的管理者也扮演着类似的角色，他们利用借来的钱进行投机，手气顺的时
候可能会增加赌注，一旦倒霉就被迫抛售，以减少负债。期权、套期保值和其它衍
生金融工具具有一种类似的自我强化性质。
但是，影响局势的并不单单是外国投资者。在本国货币钉住美元的国家，本国的
银行以为这种钉住机制将经受住考验因而失算，未能防范它的毁灭。当钉住机制崩溃
时，它们发现自己没有了遮掩。它们纷纷逃往隐避场所，因而使本国货币受到巨大压
力。随着币值暴跌，当地借款者的资产负债状况突然恶化。这种情况，加上外国投资
者逃离每况愈下的市场，形成了一个危机自我强化过程。其结果之一就是，从１９９
７年６月到１９９８年８月，泰国货币贬值４２％，股市暴跌５９％。
金融市场造成了这场恐慌的传播。一些人把这场金融传染病叫做当代的腺鼠疫。
从表面上看，亚洲另外一些国家的经济是强大的。马来西亚的贸易逆差很有限，印
尼的基础也很健全。但是不久后，它们也遭殃了。危机迫使泰国，然后是韩国，接
着是印尼，纷纷寻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援助。
但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计划失灵了。也许是由于该组织研究出来的方法是
用来应付政府由于不慎所造成的问题，所以它对金融市场如何运作的了解有许多令
人遗憾之处。本来，解决这场危机的正确方法是把遭受危机打击国家中的债务转变
为股本，从而使债权人与这些公司有难同当。但是，国际债权人是不肯这样做的。
而没有他们的合作，任何援救计划都是不可能成功的。问题显然在于体制；国际货
币基金组织是问题的一部分，而不是解决办法的一部分。该组织现在陷入了自己的
一场危机。市场的信心是它以往成功的一个必不可少的因素。但它现已丧失了信誉。
基金组织无力回天
我意识到倒霉的时刻到来了。我当时也是这样说的。但是，我严重地低估了问
题的严重性。全球资本主义制度的崩溃将阻止经济复苏，使这场经济衰退变为经济
萧条。我有三个主要的理由。
一是俄罗斯的金融崩溃揭示了国际银行业体系中以往被忽略的法规。银行所从
事的买卖──它们彼此之间以及它们同客户的交易，都不在它们的资产负债表上显
示出来。当俄罗斯的银行拖欠时，西方银行不仅自己，而且还得替客户承担责任。
套利基金和其它投机帐户也遭受巨额损失。银行正纷纷竭力缩小自己受影响的程度
，减少融资，降低风险。它们自己的股票价格暴跌；一场全球信用危机正在形成。
其二，在边缘地区，在亚洲、俄罗斯和别的地方，痛苦现已变得钻心，以致单
个国家已经开始选择退出全球资本主义体系。先是印度尼西亚，尔后是俄罗斯，遭
受了全面的崩溃。马来西亚和香港所发生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讲更加预兆不祥。印
尼和俄罗斯的经济崩溃不是故意的。但马来西亚却有意地脱离了国际资本市场。它
的行动给马来西亚经济带来了暂时的缓解，使其统治者得以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但
是，由于助长了边缘地区资本的普遍外逃，此举给竭力保持本国市场开放的国家施
加了额外的压力。
造成全球资本主义体系崩溃的第三个主要因素是，国际货币当局显然无力维持
这个体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计划似乎不灵。而且，该组织的钱也花光了。对俄
罗斯的危机，七国集团各国政府的反应严重地捉襟见肘。失控令人胆战心惊。
金融市场是很有特点的。它们厌恶任何类型的政府干涉。但是，它们在内心深
处抱有一种信念，即如果情况真的变糟，当局将会插手。这一信念现已被动摇。事
态的发展主要取决于银行体系、投资公众和中央当局的反应。它的范围从股市的暴
跌到一个较为长期的恶化过程都有。我认为后者可能性较大。
公众已经领略到，在似乎永远也不会终结的牛市期间略有下跌时买进是有好处
的。但他们要花一些时间才会发现，牛市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因此，这三股主要的
消极力量也要花一些时间才会产生效力。
最后危机正在酝酿
就像３０年代和当前的亚洲一样，在目前虚幻的一线希望破灭后，将是一个长
期的熊市。公众将不再趁便宜时买进，并将开始退出股市。财富效应将会造成损害，
消费者的需求将会下降。投资需求也会降低，其原因有几个：利润受到压力、进口
增加、出口减少，基础欠缺稳固的企业和房地产的资金供应枯竭。
利率的下降将对市场行情的下跌起缓冲作用。全球资本主义制度若保持下来，
则经济终将复苏。但这个制度崩溃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如果美国国内经济减速，则
人们容忍巨额贸易逆差的愿望将会缩减，自由贸易可能会陷入危险。此外，美国也越
来越向内看了。国会拒绝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供新的经费，此举在今天所起的作用
可能很像斯穆特─霍利关税法案在加速大萧条方面所曾经起的作用一样。
只有国际间的政府行动才能给处于边缘的国家注入资金。但是，没有显示出国际
合作的迹象。
我已经能够察觉到最后危机的酝酿。这场危机将是政治性的。一些国家的政治运
动很可能出现。它们将寻求赶走跨国公司和重新夺取“国家的”财富。它们当中的一
些运动可能会成功，它们的成功可能会动摇人们对金融市场的信心，造成一个自我强
化过程。
全球资本主义制度的崩溃可能会随时由于国际金融当局的干预而被避免。虽然这
种前景是暗淡的──七国集团不久前对俄罗斯的困境无动于衷──但是这种无动于衷
所产生的后果可能会起到唤醒人们的作用。
有一种迫切的必要性，就是重新思考和改造资本主义。对现存的问题，任其滋生
得越久，就会越难以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