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伴凄凉拾荒度余生

【美国《纽约时报》文章】题：被遗弃在纽约的台湾退伍老兵（作者  戴
维·陈）
他们共同走过了５０年来的风风雨雨，看起来他们还要在不可预知的未来
相互扶持走完余生。
４０年代他们还是十几岁少年的时候就加入了中国国民党，后来跟随蒋介
石去了台湾。在六七十年代，他们步入中年，但仍孑然一身。由于不满台湾没
有为退伍军人设立养老金制度，他们远涉重洋逃到美国。在这块半球上，两鬓
灰白的台湾退伍兵没有直系亲属，只能在曼哈顿的唐人街上找些粗活笨活，为
一日三餐辛苦奔忙。在曼哈顿东区的一套年久失修的公寓里，威廉·翁、童迟
青（音）、杨同玉（音）和张海山（音）这四位老人就长期合住在半间屋子里
。
他们的故事只能由６６岁的翁先生来讲述了。其他三位的骨灰分别装在一
个茶叶罐和两个硬纸盒子里，摆放在翁先生床边一个破旧的劣质书架上。
步履蹒跚的翁先生说：“把他们的骨灰存放在火葬场的费用太高了，每月
最低５０美元。”在杨先生１９８９年去世之后，翁先生开始自己存放战友的
骨灰。
这四人的境况是唐人街上百名国民党退伍老兵中大部分人的真实写照：生
活拮据、晚景凄凉。另外，成千上万散居在全国各地的台湾退伍老兵的情况也
都差不多。
多年来，唐人街上的台湾退伍老兵一直生活在那里。他们不会说英语，不
敢迈出唐人街地界一步。孤独感无处不在。
但如今，在社会边缘上苦苦挣扎了几十个春秋之后，他们开始寻求认可和
帮助。在最近几个月，纽约越来越多的退伍老兵要求台湾政府增加退役补贴。
翁先生及其战友的故事，只是那些从中国大陆飘洋过海到台湾、又从那里
辗转到纽约唐人街的国民党退伍老兵的典型事例。在国民党被共产党打败、溃
不成军逃到台湾之后，他们只能在梦中重返故里、与亲人团聚。
几十年弹指一挥间，他们对军旅生活抱有的幻想逐渐破灭。士兵的军饷少
得可怜，并且据认为不应该在服役期间娶妻生子；那些成了家的士兵为了养家
糊口，花光了军饷、吃尽了军用口粮，失去了住宅。
那些离开部队的人发现平民生活同样难以应对。他们没有一技之长，也没
有家人陪伴左右。因此，某些退伍老兵加入了商业船队，在纽约擅自离船上岸
，以这种非法手段进入美国。就像翁先生一样，他们坚信“美国就是天堂”。
事实并非如此。
他们曾听说过美国的工作又轻松挣钱又多，并且人们都居住在宽敞明亮的
大房子里。但相反，在单身汉过剩的街区上，他们只能在餐馆、血汗工厂或者
建筑公司里找到艰苦繁重的工作。大多数人一直未婚，只与另外一人交往，互
相倾吐心事，追忆虚度的青春。
一些耐不住寂寞的单身汉，通过婚姻介绍所寻找配偶。但许多婚姻以离婚
而告终，尤其是在妻子们发现她们的丈夫其实不名一文之后。
这些日子以来，某些退伍老兵为了糊口，过上了拾荒者的生活，到街上捡
瓶瓶罐罐拿去换钱。还有一些人乘坐赌场提供的免费汽车从唐人街来到大西洋
城。赌场提供免费午餐和１０美元赌注，这些退伍老兵把这笔钱揣进自己口袋
，而不是扔在赌桌上。
张成楚（音）老人的经历更让人擦一把同情之泪。这位７６岁的老光棍在
一家餐馆里一干就是３０多年。四年前，他得了哮喘病和关节炎，不得不辞去
这份工作。他开始靠食品券过活。
今年７月，唐人街一位理发师注意到这位老人有几个星期没来光顾了。他
担心已经处于风烛残年的张先生出了什么意外，于是给他打了个电话，但没人
接听。７月３０日，消防队员来到张先生在曼哈顿东大街１７号的小公寓。敲
了半天门没人应答，他们破门而入。屋内传来阵阵恶臭。张先生好几天前就已
经撒手人寰了。
今年９月，６０多名退伍军人──其中一些人坐在轮椅上──在唐人街举
行抗议活动，以期引起人们对他们所处困境的注意，并且要求台湾改革制度。
在１９７０年之前，台湾仅向普通的退伍士兵提供一次性遣散费。１０美
元左右的现金、几双鞋子和一条毛毯，就把他们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