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萧条是如何发生的

【法国《费加罗报》１０月１２日文章】题：１９２９─１９３４年的大萧
条（作者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莫里斯·阿莱）
从许多方面来看，现在的这场世界危机远没有像１９２９─１９３４年的大
萧条那样具有教育意义。意大利经济学家和社会学家维尔弗雷多·帕雷托说过：
“我们可以肯定地说，历史是绝不会真正重复的。同样我们也可以肯定地说，历
史的某些主要部分总是经常重复的。”
交易所行市的上升和下跌
１９２９─１９３２年美国的交易所行市的下跌很可能是世界上行市的最
引人注目的下跌之一。
只要交易所行市在上升，购买股票（常常是赊购）的人们发现，自己的预测
在第二天就得到了证明。就这样，日复一日，行市的上升不断证明着人们的预测
。
交易所行市就这样上升着。最后，一些交易人员发现，股票的价格明显被高
估了。于是，他们开始抛售股票（甚至投机抛售）。行市不再上升并开始下降，
于是行市的下降又不断证明人们的预测，从而引起普遍的悲观失望情绪。到这时
，行市的下降趋势就只能是越来越严重。
过度上升
１９２９年１０月２４日，星期四，道琼斯工业指数由同年９月３日的３８
１点下降到２９９点，下降了２２％。那个星期四被称为黑色星期四。在那个黑
色星期四前夕，几乎所有著名的经济学家（例如美国著名经济学家欧文·费希尔
）都认为，美国交易所行市的上升是完全有依据的，依据就是美国经济繁荣，物
价比较稳定，经济前景很好。
但是，从美国经济的实际发展形势来看，１９２５─１９２９年美国交易所
行市的上升２１５％（由１９２５年１月２日的１２１点上升到１９２９年９月
３日的３８１点）似乎是不可理解的。在１９２５—１９２９年的４年里，美国
的实际国民生产总值只增加了１３％，工业生产也只增加了２１％，失业率仍保
持在３％。在同一时期，美国名义上的国民生产总值只增加了１１％，物价下降
２％，货币量也只增加１１％左右。然而，从１９２５年１月到１９２９年８月
，纽约各银行的存款流通速度却增加了１４０％。华尔街交易所行市的上升正是
这种存款流通速度的增加引起的。
萧条
１９２９年的金融崩溃触发了悲观失望的浪潮。这种浪潮在１９２９─１９
３２年期间导致货币量减少了约２０％，银行存款减少了约３０％。美国的中央
银行当时想通过增加基础货币（增加９％）以阻止这种减少形势，但未能如愿。
过去用借得的短期资金购买了股票的投机者被迫再次借债（利率很高），甚
至被迫以任何价格出售手中的股票。一些人大量提取存款，从而导致许多银行倒
闭，由此出现了货币量进一步减少的形势。
这种悲观形势，这种困难气氛以及这种货币量迅速减少的情况导致美国名义
上的国民生产总值减少了４４％，实际国民生产总值减少４０％，物价指数减少
２１％。失业率由１９２９年的３.２％上升到１９３３年的２５％，即美国５１
００万劳动力人口中有１３００万人失业，而当时美国的总人口仅１.２亿。
过度负债
在１９２９年金融崩溃爆发以前，在美国国内外就已经出现了过度负债的形
势。在大萧条的发展过程中，这种过度负债形势更大大加剧了大萧条局面。
在美国国内，个人和企业的负债总额（在很大程度上相当于银行信贷数字）
在１９２１─１９２９年期间大大增加了。在１９２９年，这个负债总额大约相
当于美国国民生产总值的１.６倍。在大萧条期间，由于物价下跌，生产减少，这
种债务负担就显得不堪重负了。
与此同时，在１９２１─１９２９年期间，美国联邦政府的负债和美国各州
及各市政府的负债也大大增加，到１９２９年分别约相当于美国国民生产总值的
１６.３％和１３.２％。
在国外，１９２１年，德国欠美国的债（赔款）达３３０亿美元，相当于美
国１９２９年国民生产总值的３２％。作为战争债务（美国不恰当地把这种债务
视为普通商业债务），欧洲国家大约欠美国１１６亿美元，约相当于美国１９２
９年国民生产总值的１１％。
另外，１９２９年，美国向国外提供的私人贷款（主要是向德国人提供的银
行贷款）总计达１４０亿美元，约相当于当时美国国民生产总值的１３.５％。
事实表明，战争债款是无法偿还的。后来德国只偿付了这种债款的很小一部
分，而且主要是用借款偿还。
所有这些债务的重担以及短期国际资本的流动（由于欧洲国家和美国在经济
上复杂的相互依赖关系引起的资本流动）大大加剧了大萧条形势。实际上，在大
萧条期间，人们不得不采取减免和再次分期偿还的办法解决这些债务问题。
货币贬值
大萧条从美国开始，很快扩大到了整个西方，到处引起经济崩溃、失业、贫
困和痛苦。
１９３１年９月，英国放弃金本位，由此引起了货币连锁贬值反应。美国１
９３３年放弃金本位时，世界上出现了空前规模的货币贬值现象。
这个时期的特点是，货币投机猖獗，资本大量流动，货币竞相贬值，各国实
行保护主义政策以免受到外部混乱形势的影响。
心理和货币因素
如果说，１９２５─１９２９年期间，从美国经济的实际发展情况来看，交
易所行情的上涨有些叫人难以理解，那么，１９２９─１９３２年，美国实际经
济活动的放慢乍一看也是令人惊讶的。交易所行情下跌的本身怎么可能引起经济
活动如此大幅度的放慢？
实际上，只要我们同时考虑一下心理因素和货币因素，这两种乍一看有点奇
怪的现象就变得一目了然了。上涨带动上涨，下跌带动下跌，人们在进行上涨投
机或下跌投机时，心中考虑的不是事情的“根本”，而是别人会怎样做。
相信行情上涨，这种心理会促使人们无中生有地制造银行支付手段。同样，
害怕行情下跌的心理也就会使人们摧毁此前无中生有地制造的银行支付手段。
信贷机制
１９２９─１９３４年大萧条的起因和发展情况无疑能使我们极好地说明信
贷机制的有害影响：通过银行系统无中生有地制造货币；用短期借贷资金进行长
期投资；通过信贷为投机活动提供资金；货币的真正价值和经济活动变化不定…
…
在美国，１９２９年大规模危机的出现是此前交易所信贷的过分膨胀和交易
所行市的过分上升的必然结果。
关于１９２９年以前的经济繁荣和行市的上升，舆论占支配地位的看法是肯
定的，都以为那是一个全面繁荣的“新时期”。但是，那以前的分析表明，我们
应当十分谨慎地看待实际的经济繁荣形势，因为当时潜在的不平衡趋势正在发展
。这种不平衡趋势乍一看是无关紧要的，但却足以使人们的心理发生深刻的变化
。
从根本上来说并不“新”
从根本上来说，人们之所以认为美国和全世界在１９２９年发生金融崩溃以
前是处在全面繁荣的“新时期”，乃是由于无知，即对１９世纪中的所有危机及
其真正的含义的彻头彻尾的无知。
１９２９─１９３４年的危机实际上只是１９世纪中先后发生的一系列危机
的重演。在１９世纪先后发生的一系列危机中，最能说明问题的危机之一是１８
７３─１８７９年的危机。
实际上，１８世纪、１９世纪和２０世纪的所有大规模的危机都是源于过多
的支付许诺及其货币化。
无论在哪个国家，无论在什么时期，同样的因都孕育着同样的果。该发生的
自然会发生。
头脑最清醒的经济学家们（如法国经济学家克莱芒·朱格拉尔）都敏锐而透
彻地分析过危机的机制、危机的孕育和危机的发展。不幸的是，许多人仍不知道
他们，没有听取他们的劝告。如果人们充分听取了他们的观点，如果人们充分理
解了他们的分析，现在的形势就会是另外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