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总理利昂内尔·若斯潘文章：资本主义与世界金融危机

【法国《新观察家》周刊９月１０日至１６日一期文章】眉题：资本主义的
最坏的敌人可能就是资本主义本身　题：世界危机和我们（作者　法国总理利
昂内尔·若斯潘）
危机都有一种功效：它会摧毁因循守旧主义，至少在一段时间里会这样；
它会动摇一些已被人们坚信的东西。现在，既然狂风暴雨的时代已经来临，人
们也就不再可能否认无控制的资本主义可能带来的危害了，即使是那些最能吹
捧经济自由主义、不受边界限制的全球化以及市场法则的人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资本主义从１４世纪开始就在金融业方面迈出了它的头几步，同时也是它的
头几个错步。资本主义这个词本身就证明了这一点。尽管自那以来它以工业化的
形式取得了很大的发展，但它从来就没有摆脱过这一原始的印记。它最后的演变
──全球化的演变──是符合这一事实的。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是分散的资本
主义的力量已经融合起来并随着苏联的消失和一些新兴市场的加入而壮大了自己，
但它却保留了自己的致命的弱点：一种为攒钱而攒钱的本性。这种远远超越了它
为之服务的生产目的的本性充分说明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冒失行为的发生并能
在突然之间造成人们的担忧乃至惊恐。１９８２年和１９９４年的墨西哥、１９
９７年以来的东南亚和日本、现在的俄罗斯：近来的一些金融危机的循环出现充
分说明了资本主义的这种特性。我认为，这些危机给我们提供了三点教训：资本
主义仍然是不稳定的；经济带有政治性；世界化在呼吁调节。
资本主义仍不稳定
本世纪的历史向我们表明了这一点：如果说共产主义毁于专制制度的话，那
么资本主义则是得救于民主制度。如果说自１９８９年以来资本主义已经没有了
它的对手和老竞争者的话，那它也并非因此就万事大吉了。资本主义的最坏的敌
人可能就是资本主义本身。
美国经济学家莱斯特·瑟罗说过，经济学与地质学有点相似：资本主义的道
路上出现了裂缝，这些裂缝孕育着地震。
如同在它之前爆发的危机一样，目前的危机有其特有的金融方面的原因。金
融市场经常是由一种短期逻辑推动起来的，这种短期逻辑促使金融市场宁愿去追
求眼前的利润而不是追求明天的发展。交易所的气氛不是经济的气氛，更不是公
司的气氛，它从技术上来说是不稳定的，它的眼光过于近视。而由于变化时很快，
思考时很慢，所以金融市场也是健忘的。
资本主义不只是患了金融肥大症，它还有结构方面的弱点。它在创造财富的
同时也在积累这些弱点；如果说它通过技术的进步保证了生产的持续发展的话，
它也在试图把越来越多的男男女女从劳动力市场上排除掉。它自身就带着这种不
平衡的根源。对于这种内部的不平衡，只有一种抵消力量可以利用，这就是政治。
经济带有政治性
金融上的积极活动主义并不是导致出现目前这些危机的唯一原因。经济上的
放纵和政治的欠缺也有它们的责任。
东南亚国家的金融危机确认了一种发展模式的失败。这一地区的经济增长曾
经是实实在在的事实，而且将来也还会再度增长。但是，只有建立了真正的民主
制度，只有确定了一种更为平均的社会发展模式，只有遵循了谨慎的规则和银行
标准之后，才能保证这种增长的持续性。
日本的危机是一种政治抉择的危机。在日本，国家放手不管地让银行系统积
累了成万亿的不良债务。应当大刀阔斧地清理和消除那些不良债务并解放那些良
性债务。
相比之下更为复杂一些的俄罗斯危机则是一场过渡的危机。在那种集权的专
制的和僵化的国家制度崩溃之后，接踵而来的是一种野蛮和荒谬的自由放任主义。
这样带来的破坏性后果是极大的。
对俄罗斯来说，现在最紧迫的事就是要恢复国家的正常职能：收税，保障安
全，让人们遵守法律。没有国家，就没有市场。市场经济需要规则，需要强有力
的机构，需要稳定，需要组织。
所有这些危机消除了人们的一种幻想，即经济部门超越政治制度，超越社会
组织和超越国家的历史本身而自主的幻想。金融危机并不决定市场经济的命运，
市场经济是资源配置的一种必不可少的工具。金融危机摒弃的是社会的完全商品
化，即我所称的“市场社会”。它表明，如果没有巩固的国家制度，没有实施于
所有人的法律标准，没有团结和社会保险，没有对人民的尊重，没有对历史的认
识，也就不会有健康的经济。
我从这里看出了强调国家政策的必要性。在法国，这正是我们正在做的事情。
这并不是否认全球化，也不是忽视竞争带来的限制。而是要结合我们的目标来理
解它们，要成为一个能够掌握自己的历史的国家。作为人民的代表和民主制度的
框架的国家应当是世界现实的主体。
由此看出在各国之间进行对话是很重要的。世界经济的命运、国际社会的前
途是我们的共同财产。如果某种政策给它们造成了损失，那么每个人都有义务指
出来。这就是我们的集体责任。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实施我们的世界所需要的调节。
世界化在呼吁调节
为了取得成果和控制过火行为，经济活动的全球化要求有一个相应的政治的
全球化。没有世界性的调节，就不可能有世界经济。对于总体性的问题，应当有
总体性的解决办法，这就是２１世纪要求我们拥有的现实主义态度。
未来调节的关键在于检查一下资本市场的运转情况。目前的危机表明了金融
市场的无控制的发展带来的不稳定性。它向所有的人清楚地和无情地表明市场应
当有市场的规则。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国际清算银行现在已承认了这种必要性。
这就是说需要确定一些谨慎的和透明的规则，同金融违法现象作斗争，甚至还需
要考虑鼓励资金的良性流动──真正有益于经济活动的流动──和阻止其它
的不良活动的办法。在这方面，应当扩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引导资本运行方面
的职权，增加它的资金和深化它的合法性，比如说强化作为它的“政治政府”的
临时委员会的作用。应当处理由各海外金融中心带来的问题，这些海外金融中心
影响了金融活动的透明度和对它的有效控制，同时也为金融违法犯罪行为大开了
方便之门。为“强化世界金融建筑”而于今年５月份在伯明翰召开的首脑会议上
提到过的那些问题都是现在应当着手全力解决的问题。
然后，应当重新建立一套国际货币体系。这并不是说要回到过去从１９４５
年布雷顿森林协议诞生出来的那种老的秩序上去，即使重新采用那种精神也是没
有好处的。金融的全球化与恢复过去的老办法──普遍固定汇率制──是不
相容的。对于当今的经济运转来说灵活性当然必不可少，但灵活性并不等于变化
无常。所以，今后的道路将是建立一些由一种灵活而有控制的汇率制度联系在一
起的广泛的地区性经济集团──直至建立各种货币联盟──的道路。今后在
国际范围内要出现的很可能就是这种结合体。还应当让那些发展中国家也来加入
对世界金融市场的“管理”。
如果说目前的危机使我们对过去的那些不良习惯有了认识的话，它就应当使
我们走向更多的合作和协调，也就是说走向更多的和谐而少一些无序。
在所有这些问题上，欧洲都可以提供一种推动力。它在危机开始以来所体现
出来的稳定性给了它提供这种动力的合法地位。欧洲已经联合起来并实现了单一
货币──欧元。在使得那些加入了单一货币体系的国家顺利地渡过危机的同时，
未来的欧元区成功地接受了火的洗礼。欧洲经济的协调在这一考验中得到了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