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传来无限情
【美国《读者文摘》月刊(中文版)7月号文章】
题:天外传来无限情
原编者按 空间站里突起大火,随时可能丧命,那
一刻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升空前的焦灼
在休斯敦约翰逊航天中心的停车场,杰里·利嫩杰
望向他的汽车。车里,他一岁大的儿子约翰看见了爸爸,
在座位上蹦起来,伸出双臂要人抱。利嫩杰只能微笑挥手
。他41岁,是医生,也是宇航员,这时已进入隔离期。
利嫩杰的太太凯瑟琳怀孕已4个月,她搂住丈夫,
说:“你不能抱孩子,你知道的。”她是美国航天局的流
行病学家,负责照顾宇航员的健康。过几天利嫩杰就要升
空,去和俄罗斯“和平”号空间站的俄罗斯宇航员会合。
由于儿童易于带菌,所以不能让利嫩杰抱儿子,怕危害空
间站其他人员。
第二天早上,在航天飞机“阿特兰蒂斯”号上,利
嫩杰焦灼地等待发射。虽然宇航员不讲这种事,但是坐在
雷鸣的火柱顶端升空的确令人心惊肉跳。从助推火箭点火
起,到8分半钟之后脱离,这一段时间里利嫩杰有说不出
的忧惧。
然后就不用担心了。庞大的航天飞机以每小时2.
8万公里的速度飞行,把他送去和位于地球上空400公
里的“和平”号空间站会合。
“和平”号超期服役
苏联解体后,美国人获准到俄国的星城太空训练中
心去和俄国人共事。利嫩杰夫妇在那里住过一年半,利嫩
杰学了俄语,并在“和平”号实体模型上受训。
利嫩杰从舷窗外望,看着“阿特兰蒂斯”号慢慢向
“和平”号接近。在他看来,这个俄国空间站很像一组巨
型积木。几个金属圆柱体从一个长火箭形的太空舱成直角
伸出,几块太阳能电池板在几处不同地方展开。
航天飞机到站了。站上的一个圆环与航天飞机上一
个彼此吻合的圆环衔接,舱门打开,利嫩杰挤过小通道进
入“和平”号,立刻见到了空间站指挥官,他在星城时期
就认得的瓦列里·科尔尊。“欢迎,”科尔尊说,给了利
嫩杰一个紧紧的拥抱,然后为他介绍“和平”号上的生活
。
自从1986年以来,这个俄国空间站已环绕地球
逾6.4万周,使用的时间已比原来的预期寿命长了一倍
以上。许多东西都旧了,破损了,要不然就是将就着用的
。站上的6个“房间”每个长5.8米到13米不等,有
管状的过道互通,通道很窄,必须成单行飘行。
大多数活动都集中在空间站的中心,叫做核心舱,
宇航员在这里用膳或聊天。另一头是指挥中心,里面有电
脑监控器和仪表板,灯光明亮,就像星际战争等电视节目
的布景。
科尔尊领利嫩杰进了一个舱,指着冰箱大小的机器
说,这是两个主要产氧器之一,不过这一个已经失灵。他
们还有一个备用的,但那一个也常出毛病。
利嫩杰露出不放心的神情,不过科尔尊笑着指向一
支圆柱形小筒说:“我们有辅助制氧器,一发动,化学反
应就会产生氧。”利嫩杰还是担心。他们在太空航行,所
用设备却是10年以上的旧物。
亲情难断太空
利嫩杰在星城时学了一口流利俄语,与“和平”号
上其他同事聊天毫无困难。可是他仍觉得孤寂。他想念在
地球上的儿子。他在工作站里用电脑发电子函件:
1997年1月23日
约翰吾儿,你才1岁大,虽然我像所有为人父的一
样以为自己的孩子绝顶聪明,但我想你还不能读此信,等
到你能读的时候,知道了父亲多么疼你,一定会很高兴。
太空飞行其实非常危险。我从前觉得无所谓,但这
一次升空前却不禁心生迟疑。你知道吗,若有不测,我损
失得太多了;我会失去你和你母亲。
我身在太空,在地球上方飞行,心中有分离的痛苦
、身为父亲的自豪以及与妻子分处两地的孤寂。
写完信,他觉得孤寂减轻了不少。
主警铃响起,利嫩杰从沉睡中惊醒。“和平”号上
老旧的警报系统随时会响,这一回只不过是报告新一天开
始。他钻出睡袋,解开缚在身上防他夜里飘离宿位的皮带
。
在失重状态下,日常活动都要大费周折。刷牙的时
候要闭嘴,否则牙膏会飘走;洗澡也不同往日,否则用海
绵擦身时水会聚成球形附在皮肤上。
凯瑟琳是美国航天局支援“和平”号任务小组成员
,因此她带着小约翰一同前往俄国星城。她收到丈夫的电
子函件时非常高兴,一面读,丈夫的样子浮现心头。
凯瑟琳,我爱你,这感觉和以往同样强烈。我在太
空中非常孤寂,静下来的时候就想念你以求安慰。有时候
我单独一个人,会纵声大笑,因为想起了我们从前一起做
的什么事,或是你说的某句话。你好像就在我身边。
烈火验真情
利嫩杰到达“和平”号不久,又有3个人抵达。2
月23日,全站人员聚集在核心舱晚餐。由于站上的人数
多了一倍,必须增加氧的供应,亚历山大·拉祖特金离席
前往量子舱去开动辅助制氧器。
利嫩杰想起自己也应去查看数据,于是移往光谱舱
他自己的工作站。
主警铃又响了。利嫩杰没有理会,因为他已经习惯
了虚惊。接着拉祖特金惊慌地飘进舱来。
“怎么回事?”利嫩杰问道。
拉祖特金还没来得及回答,利嫩杰已经看到了。一
股灰色浓烟从量子舱随着拉祖特金进来了。辅助制氧器像
喷灯般喷出火焰,将白热的液态金属珠喷到了舱壁上。利
嫩杰想到可能发生的种种可怕后果:烟火会使大家窒息。
或者,如果火势改变方向,高热的金属珠会灼穿舱壁,使
空间站失压,众人会因体内压力远远大于体外压力而身体
爆裂。
他移动回核心舱,拿起一个储放在那里的氧面罩戴
上。没有氧气!他急忙脱下,抓起另一个戴上,吸入氧气
。
科尔尊下令备妥可容三人的“联盟”号小艇,准备
放弃空间站。这时候众人都已戴上了面罩。第二艘小艇在
火的另一边,如果火势转强而不得不撤退,站里的6个人
可能只有3个人走得成。
“我没料到会死在这里,”利嫩杰心想,并大声叫
道:“凯瑟琳,我爱你,好好照顾约翰。”接着向量子舱
赶去。
“我们来救火!”利嫩杰对科尔尊嚷道。
科尔尊迅速进入管道,用灭火器向火窟喷射。利嫩
杰跟在他后面也进了管道,这时火已燃烧了4分钟,火势
仍烈。烟太浓,利嫩杰看不见科尔尊。
其他人已备好一艘逃生小艇,艇内有利嫩杰的宇航
服。这衣服是别人都穿不上的,利嫩杰想到这里,大感侥
幸。但他立刻就想到不能抛弃队友。他们要么合力救火,
要么就一起殉职。
远在下面的星城里,谁也不知道太空中的生死奋斗
,“和平”号恰好位于轨道上一段无线电接触不到的地方
。
凯瑟琳和约翰过完了平淡的一天,正准备睡觉。她
为孩子读完故事书,拿起放在框子里他父亲的照片给孩子
看。
“这是你爸爸,”她说,怕儿子忘了这张含笑的脸
,“他有事出门去了。他很疼你,很快就回来。”
“和平”号上大火未止,众人依紧急状况检查表逐
项实施:关掉通风设备,停掉各种装置,搬开所有可能助
燃的东西。可是浓烟中仍可见火焰。
“如果火焰向下喷射,我们就会失压,”有人叫道
,说出了大家最怕的事。
“万一失压就没有办法应付了,”利嫩杰心想。妻
儿的面貌在他心里出现。
科尔尊动用另一具灭火器时,利嫩杰看出了变化。
是胡思乱想?还是白热的火已不那么猛烈了?不,不是幻
想。火势已减退,接着在嘶嘶声中熄灭,众人迅速把通风
设备开动以滤清空气。利嫩杰检查每一个人的呼吸和生命
特征,科尔尊则向地面指挥中心报告一切。
最后,筋疲力竭的空间站成员可以上床睡觉了。利
嫩杰和科尔尊各自钻进睡袋之前,互相望望,笑了笑。
5月21日,利嫩杰和空间站上的人员道别,进入
“阿特兰蒂斯”号航天飞机。航天飞机在肯尼迪航天中心
着陆后,他被带到一幢小屋里,凯瑟琳和约翰已在那里等
着。
凯瑟琳看起来楚楚动人,肚子比他离开时大了很多
,再过几星期孩子就要出世了。她喜极而泣,叫着丈夫的
名字。约翰看见母亲哭,也大叫起来。利嫩杰伸出两臂,
搂住母子二人。
第二天清早,利嫩杰走到他自己家的后院。那里的
一切,橡树、欧洲夹竹桃和草,全都那么绿。他从来也不
知道绿色原来这么美,这么令人思念。
然后他跪下,拔除野草。手摸到又凉又湿的泥土,
他觉得舒服极了。
图片说明:“和平”号空间站
科尔尊(左)与美国宇航员利嫩杰
小约翰手持爸爸的天外来函
利嫩杰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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