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刊文章：核恐慌

【美国《新闻周刊》６月８日一期（提前出版）文章】题：核恐慌
最后的努力
２７日午夜前不久，比尔·克林顿独自在家。他在两周内第四次打电话给巴
基斯坦总理谢里夫。总统在接着的２５分钟里几乎恳求谢里夫：不要这样做，不
要进行核试验。他告诫说：“这是印度引诱你陷进去的一个圈套。印度会对试验
表示欢迎，因为那会分散他们受到的压力。”谢里夫表示同意。但是他说，决定
权“不在我的手里”。谢里夫已不顾他那贫困的、负债累累的国家很可能由于受
到经济制裁的打击而破产，不顾克林顿表示愿向巴基斯坦提供它长久以来渴望同
美国建立的那种特殊关系，也不顾克林顿要得到的回报只不过是保证不使３０年
的核不扩散倒退。
像所有的政治家一样，谢里夫于是讨论起实质问题。他对克林顿说，如果他
不采取行动，他会被推下台。他说：“这里的紧张气氛难以忍受。”争论完毕，
克林顿生气地挂上了电话。次日早上６点１５分，他接到了从伊斯兰堡打来的提
醒注意的电话。一分钟后，装置爆炸了，震动了巴基斯坦的贾盖山，在更大的程
度上，震动了全世界。
最坏情况相当可怕
巴基斯坦２８日爆炸了几个核装置，接着３０日中午又进行了一次核试验。
这是普遍预料之中的，是对印度两周前进行的爆炸的报复。可是，这些核试验仍
然是可怕的事情，产生深深的影响。这些爆炸将使冷战后世界回到核战争边缘，
也许比自从１９６２年古巴导弹危机以来的任何时候更加接近核战争。这些试验
还表明，南亚将成为２１世纪的热点之一，像邻近的中东地区那样核化，如果伊
朗和以色列奉行类似的战略，中东本身可能成为更多事的热点地区。从来没有听
说诸如拉合尔或阿姆利则之类的地方，但它们却是潜在的爆发点，总有一天会像
巴格达和特拉维夫今天这样让人熟悉。虽然尚不清楚印度和巴基斯坦是否已使它
们的装置“武器化”──把它们装在导弹上或飞机上，但是既然两国都试验了中
程导弹，那可能也快了。核武装的伊斯兰堡和新德里相隔距离非常短（５分钟飞
行时间），会出现华盛顿和莫斯科曾经出现过的大致相同的关系。
但是，这种对峙和超级大国的对峙之间存在许多差别，其中有些差别相当惊
人。首先，美国和苏联从来没有像印度和巴基斯坦一条紧密相连的共同边界。此
外，还有印度教和穆斯林之间的仇恨，这种仇恨自１９４７年以来已促使这两个
国家三次发生真枪实弹的战争，尽管宗教激情并不等同于生硬的威慑──“彼此
肯定要毁灭”的威慑力量４０年来并未使冷战变成热战。而印度和巴基斯坦没有
掌握任何核威慑力量的保护措施──监视、卫星、双发射密码等。美国方面的人
士曾对本刊记者说：当巴基斯坦在４月８日飞行试验它的新的“高里”式导弹时
，印度从来没有察觉到。而伊斯兰堡的侦察和预警能力更差。五角大楼的一位官
员说：“双方对对方的部署情况一点儿也不了解。在发生危机时，他们必然会向
最坏处设想。”
最坏的情况相当可怕。由美国委托对核交战造成的影响进行的一些研究结果
是极其可怖的：在大规模“打击城市”的交战中，１７００万巴基斯坦人和２９
００万印度人死亡。而且那只是在最初几个小时。这将使医疗服务不知所措。巴
基斯坦每１０万人只有５９张医院床位和４８名医生。印度每１０万人有７４张
医院床位和４７名医生。根据由美国空军赞助的１９９２年的研究报告，预计死
亡总数可能达到１亿。爆炸影响可能覆盖一个范围更广的地区。
虽然双方在周末缓和了他们的言词，但是可能会很快爆发敌对行动。本刊获
悉，印度的民族主义政府现在认为，巴基斯坦正在有争议的克什米尔省使用从阿
富汗招募去的穆斯林游击队进行一场“傀儡战争”。据说在５月１８日的一次高
级会议上，印度官员决定，新德里应该在省内为预料会发生的事情作准备。他们
下令印度军队把军备调进这个地区。一些美国官员担心，印度人可能会追赶叛乱
分子而越过巴基斯坦的边界线，从而引起一场范围更广的冲突。一位分析家说：
“克什米尔通道的积雪在几天内将融化。这为采取军事行动开辟道路。”
印巴愿意暂时退却
未来几周可能证明是关键性的。对国际调解员来说，现在首要的任务是：第
一，阻止发生冲突，第二，劝说两国不要在导弹弹头中装载它们获得的核武器。
巴基斯坦说，它已经有这样做的计划。双方已成功地试验了火箭。一位美国高级
官员发表了美国政府高层普遍持有的一个看法，他警告说，想“首先使用”核武
器或发动先发制人的袭击而冒的风险是很大的，因此，“如果它们把它们的导弹
用作武器，那么核战争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两国似乎愿意暂时退却。巴基斯坦军队的一位高级官员重申，印度做什么，
巴基斯坦也将做什么，包括签署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印度总理的高级助手辛格说
：“巴基斯坦对印度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印度的核计划不是对准巴基斯坦的…
…我们随时准备为这个次大陆的和平和繁荣恢复会谈。”
如果他们讲的话是真心诚意的，那是明智的，因为如果爆发战争，没有任何
国家会去帮助两国中的任何一国，美国不会，中国也不会。在五角大楼赞助下进
行的巴基斯坦—印度冲突的战争演习中，参加者一律得出结论认为，不危及重大
的国家安全利益，因此排除美国武装干预的可能性。白宫的一位高级官员强调说
：“绝对不会干预。”
即使这样，可能证明南亚是克林顿迄今为止最棘手的问题。布鲁金斯学会的
劳伦斯·科布说，在重大的安全问题上，“迄今为止，克林顿班子实际上还没有
遇到过挑战”。克林顿喜欢召唤即将到来的一千年，把它作为主要靠技术和贸易
推动的全球连为一体的黄金时代。克林顿在上周再次使用了这个形象。但是，这
一次却是处在惊恐之中。克林顿说：“我不能相信，我们即将开始２１世纪时印
度次大陆重犯２０世纪最严重的错误。”
现在，克林顿政府必须把它的注意力从诸如亚洲经济危机之类的２１世纪新
问题转到一个老问题上：核武器剧增。使美国安全小组感到失望的是，１０年来
，这个小组及其前任一直相当有效地使事态朝相反的方向发展。他们逼迫像南非
、巴西和阿根廷那样的国家实行无核化，使乌克兰、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缩小
了苏联时代的武器规模。而这次的危险是，这个次大陆的试验可能使取得的许多
进展倒退。如果南亚开始进行核试验，就存在中东不久后走同样道路的危险，那
会对以色列这个没有宣布的核国家产生明显的影响。伊朗现在更加可能研制核弹
了，因为在它南侧的两个国家拥有核武器和远程导弹。而那又会威胁沙特阿拉伯
人，他们很可能会转向巴基斯坦要求提供技术援助。事实上，最大的危险可能是
，核知识技能从巴基斯坦扩散到阿拉伯世界。
最好的长期解决办法可能只是对南亚给予更多的注意。华盛顿在此之前没有
给予注意，美国情报机构对印度核试验预报失误就是证明。巴基斯坦人口福利部
部长赛义德·阿比达说，早在今年５月３日，谢里夫就告诫华盛顿说，印度可能
即将进行试验。她嘲讽地笑着说，这封信很可能“扔到废纸篓里去了”。

图片说明：巴基斯坦贾盖地区的核爆炸将住在３０公里以外的一位老婆婆震晕
。（法新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