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而艰难的爱尔兰和平之路

３０年来，围绕如何实现与爱尔兰统一问题，北爱两派争论不休；新芬党领
袖亚当斯和非暴力民族主义领导人休姆十年前举行秘密会谈，开始北爱和平进程
；布莱尔当选首相后，把解决北爱问题作为执政头一年的首要任务；新英格兰法
官兼政治家米切尔耗费四年精力，使各方达成一项和平协议，从而向结束３０年
来的教派暴力争斗迈出了历史性一步
亚当斯决定放弃暴力
【美国《波士顿环球报》４月１９日文章】题：漫长而艰难的爱尔兰和平之
路（作者凯文·卡伦发自贝尔法斯特）
１９８８年３月，人人手上都染上了鲜血。在１３天里，北爱尔兰经历了一
场生死轮回。暴力冲突双方，即爱尔兰共和军和英国保安部队，既是受害者也是
害人者，既犯下了暴行也遭受了暴行之苦。在那１３天里共有八人惨死。
１９８８年１月１１日，贝尔法斯特神父亚历克·里德安排新芬党（爱尔兰
共和军的政治组织）领袖格里·亚当斯和非暴力民族主义领导人约翰·休姆在他
的隐修院举行了秘密会谈。这一天是北爱尔兰和平进程的起步日子。
天主教民族主义者必须首先在自身内部达成共识，才可能与新教统一党人，
即主张北爱尔兰与不列颠联合的人修复关系。休姆等拥护宪法的民族主义者主张
以和平民主的方式实现与爱尔兰统一，而亚当斯等共和派认为英国只有在枪口的
威胁下才会放弃殖民统治。两个世纪以来，这两派争论不休。
休姆强调，必须说服而不是强迫统一党人加入爱尔兰。休姆回忆说：“我告
诉格里，我们的问题不在于这个岛屿分裂，而在于民心分离，靠杀戮是不能把人
民联合起来的。”
亚当斯在公开场合仍为爱尔兰共和军辩护，但他私下开始相信，暴力活动使
共和运动走向穷途末路。与极端分子不同，亚当斯从实际考虑出发，决定让他的
组织放弃暴力活动。他和一批共和理论家认为，在和平环境里，民族主义者可以
在爱尔兰议会、英国议会和美国国会赢得更广泛的影响力，从而迫使统一党人妥
协，最终与爱尔兰实现统一。他们逐渐使越来越多的强硬派相信，政治解决更有
利于实现他们的目标。亚当斯自信地说：“历史会证明我们是对的。”
休姆和亚当斯十年前开始的秘密会谈时断时续，最终于１９９４年８月３１
日宣布爱尔兰共和军停火。那次停火虽然后来受到过破坏，但正是以此为起点，
历经周折终于在本月早些时候达成了协议。六周后，新教亲英派也宣布休战。
爱尔兰共和军宣布停火后，爱尔兰政府与休姆和亚当斯一起联合组成了一个
民族主义阵线。民族主义者信心大增，这使统一党人更加焦虑不安。１９８５年
，英国和爱尔兰没有征求统一党人的意见就签署了一项协议，准许都柏林在北爱
尔兰事务中拥有发言权。从那时起，统一党人一直担心英国政府会弃他们于不顾
。
布莱尔乐意冒险
十年来，爱尔兰和英国政府之间的伙伴关系不断改善，但直到爱尔兰共和军
和亲英派准军事组织相继宣布停火，才开始出现达成协议的希望。此时美国发挥
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鉴于英美之间的特殊关系，美国过去一直执行对北爱尔兰不干涉的政策，克
林顿入主白宫后，准备改变这种政策。他决定插手北爱尔兰事务是因为他相信美
国政府可能会起作用，如果成功的话就能在政治上捞取好处。
在休姆的极力鼓动下，１９９４年１月，克林顿不顾英国的强烈反对，决定
向亚当斯发放进入美国的签证。这一举动使爱尔兰共和军的许多领导人确信，美
国可能有助于迫使英国举行谈判。
与许多主流的统一党人不同，亲英派对美国的干预并不感到害怕。他们认为
，华盛顿不会希望北爱尔兰的控制权从它的亲密盟国手中转移给爱尔兰共和国这
个中立国。
尽管宣布了停火，统一党人却不愿与新芬党谈判，他们认为爱尔兰共和军根
本没当真。实行停火后，统一党人曾要求爱尔兰共和军交出武器。爱尔兰共和军
不肯，说解除武装就等于投降，他们继续零星地枪毙俘虏。
布莱尔的前任约翰·梅杰支持统一党人，要求爱尔兰共和军在谈判前先解除
武装。他这样做是因为他有赖于统一党人的选票来维持其政府脆弱的执政地位。
爱尔兰共和军领导人认为受了耍弄，同时对内部分歧深感担忧，因此于１９９６
年２月９日打破了停火状态，在伦敦制造了一起爆炸事件，导致两人死亡。许多
人以为，可怕的日子又开始了。
但爱尔兰共和军并不想在它赖以生存的土地上重燃战火。从它结束停火到去
年７月的１８个月里，爱尔兰共和军只杀了七个人。与此同时，亲英派不愿作出
回击，这是他们第一次努力在道义上表现出高姿态。
去年５月，布莱尔以压倒性优势当选首相，他的党在议会中占绝对多数，这
使他可以铤而走险。
布莱尔乐意冒险。他说，他将把解决北爱尔兰问题作为执政头一年的首要任
务。他任命玛乔丽·莫勒姆为北爱尔兰事务大臣，这是首次由女性担任这项职务
。
布莱尔愿意暂不讨论棘手的准军事组织的武器问题，确定５月１日为达成协
议的最后期限，从而促使爱尔兰共和军于去年７月再次宣布停火。９月，新芬党
参加到会谈中来，就剩下北爱尔兰统一党尚未决定是否也参加会谈。该党意识到
，布莱尔和爱尔兰总理伯蒂·埃亨可以而且可能会撇开他们达成解决方案，因此
继新芬党之后，北爱尔兰统一党也回到了谈判桌旁。但该党领袖戴维·特林布尔
坚持，他不会直接与新芬党谈判。
然而，新教徒和企业界领导人认为该是解决问题的时候了，他们敦促特林布
尔积极参与会谈。尤其是企业界相信，政治稳定将促进经济空前繁荣。
３０秒钟耗费米切尔四年精力
虽然爱尔兰政府和英国政府各自作出了让步和许诺，但最终引导谈判达成协
议的是新英格兰的一名法官兼政治家。
乔治·米切尔一直认为１９９４年的停火是个好消息，但他对这件事并未放
在心上，直到有一天克林顿突然打电话给他。６４岁的米切尔此前刚刚卸去参议
院多数党领袖之职，正期待着在华盛顿找一份收入丰厚的律师工作，最终在芒特
迪瑟特岛买下他梦寐以求的房子。
但克林顿另有想法。
米切尔回忆：“我们谈了许多事情，但关于爱尔兰问题只谈了３０秒钟。”
结果那３０秒钟致使他耗费了四年的精力。
克林顿问他是否愿意在华盛顿组织一次旨在鼓励美国人到爱尔兰投资的贸易
会议，这项工作估计要六个月时间。后来，克林顿决定成为第一位出访北爱尔兰
的美国总统，于是请米切尔一直工作到他成行的１９９５年１２月。就在克林顿
抵达贝尔法斯特的前几天，英国和爱尔兰政府请米切尔担任一个委员会的主席。
１９９６年春天，都柏林和伦敦进而请他担任谈判主席。
去年１２月圣诞节前，米切尔试图说服各方在暂停会谈之前就一份协议要点
达成一致意见，但未能成功。他开始觉得恐怕毫无希望了。今年１月，他最担心
的事情发生了：一心想破坏和谈的极端分子杀死了十多人。这些事情大多数是亲
英分子干的，被杀的则是信奉天主教的平民。
米切尔回到佛罗里达后，决定当机立断。他解释说：“情况明摆着，谈判拖
得越久，局外人越有机会破坏它。”上月，经过与会谈八方磋商，米切尔确定４
月９日为最后期限。
布莱尔和埃亨两周前到这里来做达成协议的最后动员时，米切尔悄悄告诉他
们：“我希望你们做的一件事就是坚决保证，会谈开始后，我们就呆在那里，不
管是否达成一项协议，我们要一直呆到整个会谈结束。”
布莱尔和埃亨同意米切尔的办法。到时世界各国的新闻媒介将聚集到这里，
谈判代表们要么达成一项具有历史意义的协议，要么就不得不对全世界说他们失
败了。
米切尔利用他的司法和从政经验，使这些将决定北爱尔兰前途的谈判代表们
没有退路可走。
在最后几天里，几乎所有谈判代表都没怎么休息。在会谈的最后一夜，社会
民主工党的马克·德坎等人与特林布尔的谈判代表就北爱尔兰新议会和跨界机构
的权力问题展开讨价还价。跨界机构将对关系到爱尔兰岛上双方利益的事务进行
监督管理。新芬党首席谈判代表马丁·麦吉尼斯怒气冲冲地说，如果协议与米切
尔提出的要点有任何不符，新芬党就不会同意签署。有传言说，新芬党要退出谈
判。午夜过后，会谈仍在进行。
克林顿凌晨三点的电话
一大早，米切尔的电话铃响了。他拿起话筒，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你好
，乔治”。米切尔看了看表说：“比尔，你怎么凌晨３点还没休息？”
克林顿说他睡不着，他挂念着陷入僵局的谈判。他问：“我能帮什么忙吗？
”
米切尔与布莱尔谈了谈，布莱尔又打电话给克林顿。克林顿依次打电话给亚
当斯、休姆、埃亨和特林布尔，请他们保持信心，并表示美国一定会支持他们的
努力。
关于准军事组织的俘虏和武器问题，以及如果新芬党或进步统一党再次施用
暴力，其领导人亚当斯和戴维·欧文能否参加新的议会，这些问题直到最后仍未
得到解决。
布莱尔以书面形式向特林布尔保证说，武器一定会收缴上去，停火一定会继
续保持。特林布尔似乎愿意达成一项协议。但他在党内的对手杰弗里·唐纳森对
协议中有关两年内释放俘虏的规定大为恼火。
下午４时４５分，特林布尔打电话给米切尔说：“就这样吧。”
几分钟后，布莱尔和埃亨一起站在会谈室门外向世界宣布，屋里的人卸下历
史的包袱，达成了一项协议。在爱尔兰这块死者总是具有强大影响力的土地上，
终于为生者作出了一项决定。
在今后五个星期，强硬派会指责特林布尔和亚当斯背叛了他们。但在５月２
２日，北爱尔兰和爱尔兰的人民将作出决定，是以一种崭新的合作精神分享这片
土地，还是像在１９８８年３月的那１３天里那样，唯一能预料到的就是又一个
葬礼。
图片说明：新芬党领袖亚当斯出示他对批准北爱协议议案所投的赞成票。（
法新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