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儿初长成

【美国《读者文摘》（中文版）８月号文章】题：爱儿初长成（作者　玛丽·波特）　
　米德尔伯里学院的毕业生排好队伍，有如典型西部片里的印第安战士整装待发。不过他们并没有呐喊着冲过那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而是循规蹈矩地缓慢前进，身上的黑袍在晨间的凉爽清风里飘拂。　
　清风也把管乐队的乐声送上半空，从观礼者的上方飘过，我们则在椅上不安于座，择取好角度眺望。一个小姑娘用塑胶管浑然忘我地吹肥皂泡，一连串亮晶晶的彩虹泡泡在她后面飘飞。终于，在各种不同角度倾斜的黑色学士帽漫长行列里，我见到了杰夫。　
　他经过时，我脑海里突然浮现他１０岁那年在万圣节扮老教授的样子。当时他穿一件自制的长袍，戴着钉上流苏的方帽子；旧式的金属框眼镜老是从鼻子上滑下，吃力地捧着一本字典在怀里。记忆中那个步履蹒跚的小男孩形象，与眼前这个昂首前进的英俊青年同时映现。如今他的方帽子和学士袍都是真实的，学习所获知识则已在他脑里和心里，而不是抱在怀里。　
　校长请家长起立。人人都在鼓掌，明白这也是我们的大日子。前面那女孩仍在吹泡泡。一串串的泡泡穿过灿烂金黄的阳光，懒洋洋地朝我们飘过来，每一个泡泡似乎都带给我杰夫成长的片段记忆。　
　我看见他两岁时坐在他父亲理查德怀里指认字母表；我看见他在树林里建造“堡垒”，又在他卧房里设立“办公室”——他的卧房永远是各种活动的源头，每寸可利用的空间都堆满了书本、形形色色的岩石、瓶盖、棒球卡、邮票。我思绪跳到１２岁时的杰夫坐在厨房桌旁自学打字，对着他那以私蓄从邻家旧物拍卖中买来的雷明顿老打字机噼噼啪啪地敲打。我仿佛再度置身于私立桑德森小学礼堂的观众席，看着校长邀请六年级圣诞节戏剧演出的剧作者上台。杰夫从台侧上去，因自豪和掌声而两颊绯红。　
　现在，在泡泡和这许多记忆交杂之中，我奇怪我怎会这么快就从桑德森小学的那张椅子转到米德尔伯里学院的这张椅子上。出席幼童军会议、参加少棒队练球、往返学校的漫长路程，怎会这样快就转为多年以前的旧事？这次典礼多多少少标志我们多年来对杰夫的教诲之责已经完成，典礼结束时，我应该说些什么？　
　我没有简洁有力的格言或者蕴蓄智慧的警句可供他在人生旅程中随身携带。我身为人母的工作已经完成，包括在睡前的宁静时刻讲故事、厨房里长谈，以及在日常生活中随时随地教导、告诫、身教。　
　明天，杰夫便跨进未来。肥皂泡飘然穿过阳光和树荫，从我们身边滑过，然后上升，进入无涯无际的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