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世纪前夕的俄罗斯与美国
【俄罗斯《自由思想》月刊4月、5月号连载文章】题:21世纪前夕的俄罗斯与美国(作者俄罗斯科学院美国和加拿大研究所所长谢尔盖·罗戈夫)新的国际关系体系
1990年上半年国际关系体系发生了根本变化。新的国际关系体系结构具有多极的性质,至少在经济上是这样。冷战后世界的主要大国有美国、日本、中国、德国;发展快的国家有印度、巴西和其他一些不久前还是很不发达的国家。伊斯兰世界的影响在扩大。21世纪俄罗斯面临着不能进入世界力量主要中心的现实危险。
新的世界政治结构将是怎样的呢?目前它的轮廓还不清晰,但是新的国际关系体系发展的两个主要趋势已端倪可见。
第一个趋势是向单极世界过渡,由在冷战中战胜了对手(苏联)的美国单独统治世界。但是这种模式需要有高度集中的资源和政治意志,美国不具备这种条件。几十年前美国在西方占绝对优势地位的历史已经一去不复返。尽管美国在政治、经济、信息和军事领域占领先地位,但它现在的实力已经不能对国际社会颐指气使。
另一个趋势是重返多极世界。形成一种有几个主要力量中心同时发挥作用的国际关系体系,它们之间的协作是复杂的,既竞争又结盟。在多极世界中保持稳定比在两极世界中更困难。
目前还不清楚,美国将如何在新形势下保持其过去在西方世界的领袖地位。俄罗斯的利益
虽然俄罗斯是苏联的继承国,但是俄罗斯现在的利益与苏联的利益完全不同。近期内俄罗斯至关重要的利益基本上不具有全球性质。俄罗斯至关重要的利益表现为三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是前苏联各共和国。俄罗斯是否统一取决于它与乌克兰、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及其他共和国的关系。不应忘记,在俄罗斯境外有2500—3000万俄罗斯人。而在俄罗斯境内生活着数百万与新独立国家有着血缘关系的俄罗斯人。俄罗斯与这些国家的友好与合作是一种发展方案,相互敌视和竞争则是另一种方案。
第二个方面是,俄罗斯在欧洲和亚洲的传统势力范围的影响尽管已经下降,但它仍然拥有自己的具有重要意义的地区。这里指的是中东欧、中近东、远东。从地理位置的角度看,俄罗斯需要在这些地区发挥作用,因为任何一个力量中心控制了它们,都将影响独联体地区,并直接威胁到俄罗斯。防止任何一个大国控制这些地区是俄罗斯的战略任务。
第三个方面是俄罗斯与美国和整个西方的关系。这绝不是一个次要的问题。俄罗斯在世界上占有什么样的地位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与西方发达国家的关系。此外,俄罗斯政治和经济改革是否成功也将取决于与西方是对峙关系,还是伙伴关系。
在第三世界的大部分地区俄罗斯没有至关重要的利益。俄罗斯在非洲和拉丁美洲这样的地区的利益只具有第二位和第三位的性质。
俄罗斯在地缘政治上处于特殊的地位。除美国之外,俄罗斯是唯一在欧洲—大西洋地区和亚太地区都有着至关重要利益的国家。俄罗斯还是唯一的一个应当同时与从德国到中国、日本等所有力量中心直接协作的国家。
看一看俄罗斯当前的地缘政治地位,就不能不肯定地说,我们今天没有直接的和间接的敌人。但是从中期看,不能排除俄罗斯与一个或几个力量中心对立的可能,因为它们有可能威胁俄罗斯的国家安全。如果不建立全球性的和地区性的安全体系,对俄罗斯的真正威胁可能产生于15—20年后。
我们至今也没有可靠的盟友和伙伴,能够在至关重要的国家利益受到现实威胁时向我们提供援助。近年来,苏联曾有过的联盟体系完全解体了,俄罗斯尚无法建立起新的联盟和新和伙伴关系。因此,寻找盟友和伙伴,摆脱在世界上孤立无援状态,是俄罗斯对外政策的关键任务。美国的利益  美国的利益仍具有全球性质。美国同世界经济一体化的程度在提高。美国的主要竞争对手是它在冷战的主要盟友日本和德国以及中国。中国成为美国对外政策的主要挑战者。中国经济高速增长带动军事潜力的提高,中国要求在国际舞台上发挥更重要的作用。1996年美国的一些著名政治家和军事家参与撰写的《美国的国家利益》报告值得注意。报告的作者们指出,90年代美国奉行的是不理智的和反复无常的政策。他们呼吁根据新形势重新考虑美国的国家利益,建议明确确定优先考虑的重点,避免分散力量和资金。
俄罗斯不再被看作是对美国的直接军事威胁。然而上述报告指出,“尽管俄罗斯不再是超级大国,它对美国国家利益仍是最大的潜在挑战者。莫斯科仍拥有可以消灭美国的强大(尽管日益衰败)核武库。”
如果美国选择适应多极世界的方针,那么在这个世界上俄罗斯就是美国的主要伙伴。没有俄罗斯,要使多极世界(日本、中国、伊斯兰世界、德国)保持平衡是十分困难的。因此美国希望俄罗斯能成为这样一种因素:它既不会对美国造成直接威胁,又能对摆平其他力量中心具有相当的实力。俄美能成为战略伙伴吗?
在新的国际关系体系中,莫斯科和华盛顿双方的至关重要利益没有根本性的利害冲突。
俄罗斯无法与美国在经济上竞争。美国与我们不会有经贸之战,这种战争有可能发生在它与主要盟友之间,发生在它与中国和石油开采国之间。俄罗斯不再被看作主要威胁这一情况导致了西方盟国之间的经济竞争越来越明显。
俄罗斯与美国之间在出售武器问题上发生了一系列冲突。但俄罗斯与美国的矛盾还远不止这些。美国绝不想让俄罗斯的产品进入美国、其他西方国家和亲西方国家的市场,以弥补俄罗斯失去传统销售市场的损失。
俄罗斯和美国都不再把对方看作是直接的军事威胁。它们都不希望在多极世界中不受控制地重新分配军事实力,不希望扩散军备,因为它会导致在21世纪产生新的军事大国。
俄罗斯和美国都不希望第三国大幅度提高军事实力,因为这有可能破坏全球的军事力量平衡。这是俄美在安全领域合作的主要动机。在其他方面合作的动机要少一些,矛盾和问题则要多一些。
要保持新的国际关系体系的稳定和巩固,就需要前冷战对手们在国际政策的一系列关键问题上协调一致。
第一个方面,使军备控制具有更广泛的性质,过去它的主要目的是调整苏美关系。在削减冷战时期制造的过多的军备的时候,俄罗斯和美国客观上也希望对别国的军备规定一个增长限度。不扩散核武器、销毁生化武器、控制大规模杀伤武器的运载工具、防止最现代化的常规武器的扩散,这是莫斯科和华盛顿的共同利益。
第二个方面是维持和平。苏美停止对峙不能使地区性冲突自然而然地停止。此外两极世界的消失为许许多多民族和宗教性质的地区冲突打开了大门。这有可能导致重新出现大国之间的竞争,出现新的地区性力量中心,指望用武力来保障自己霸主地位。用政治手段解决地区性冲突和防止其升级对于保证多极世界的稳定是必要的,这符合俄罗斯与美国的利益。消除俄美矛盾的可行性途径
俄美的重要战略利益以及它们在维护世界稳定与安全方面的共同利益使得它们能够联合起来。但是在过去的四年里莫斯科和华盛顿一直未能制定出双方政策协调机制。
经验表明,只要具备三个主要条件就能够使俄罗斯—美国伙伴关系制度化,这三个主要条件就是:
——确定共同利益体制;
——作出决定的共同机制;
——实施这些决议的共同机制。
遗憾的是,建立战略伙伴关系的所有这些条件今天在俄罗斯—美国关系中都不具备。
要使建立战略伙伴关系不致以失败告终,就应当消除言论和实际行动上的距离,做到这一点现在还为时不晚。
始终存在的分歧有可能使俄罗斯和美国之间的关系重新回到对抗模式。两国有影响的政治力量都在关注着事态的这一发展。如果再发生对抗,究其原因,可能一方面是在华盛顿的政策中占上风的是美国要在国际关系体系中确立自己的单极地位,另一方面是,俄罗斯政策中“超级大国主义”重新抬头。
在这方面最危险的因素是俄罗斯和西方在北约东扩问题上的对抗,尤其是在美国及其盟国无视俄罗斯的反对和加紧吸收东欧国家加入西方社会的情况下。俄罗斯可能要做出抉择
——要么屈辱地承认在地缘政治上的失败,要么采取强硬的反击措施,包括军事性的反击(拒不履行条约、增加核武器和常规武器、制定“新的华盛顿条约”等)。
应当考虑到,如果再同美国和西方发生对抗,基本情况将是俄罗斯在国际舞台上没有足够强大的盟友。当今世界反美力量很可能成为俄罗斯的包袱,但无论如何不可能打破力量平衡,向有利于俄罗斯的方向发展。更没有任何理由能够寄希望于中国会在这场对抗中更愿意支持俄罗斯。可能刚好相反,俄罗斯在同西方的对抗中如果用力过度可能更刺激了中国的扩张主义倾向。不排除伊斯兰世界的某些力量也会做出类似的反应。
尽管今天莫斯科和华盛顿在经济和政治立场上有诸多的矛盾和不和谐,但它们在对待国际安全的一些重大问题上仍然有许多共同利益。在20—21世纪之交的国际关系政治体系中我们未必能找到比美国更强大的伙伴。世界舞台上任何其他的力量中心(中国、日本、德国等)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恐怕都难以在力量上与美国相抗衡。
当今的多极世界正在进行一场不可避免的力量渗透——经济、军事、政治力量的渗透。无论是我们,还是美国都不希望任何一个新的力量中心在力量上得到加强,也不希望世界出现一个新的“超级大国”,更不希望出现核武器和其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超现代化常规武器的扩散。俄罗斯和美国的共同利益,就是不允许各地区种族和宗教冲突扩大化。两国也有着其他相同的利益。这就使我们能够寄希望于不扩大分歧,不致重新回到地缘政治对抗的老路上来——这不是建立在意识形态的基础上,而是无力保障在两个大国国家利益的基础上相互协作。
俄罗斯和美国要建立起真正互利的伙伴关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两国今天在实力上相差悬殊。但要建立起能够保障俄罗斯最重要的地缘政治利益这样的伙伴关系机制还是完全可能的。

相关文章
头条焦点
精彩导读
关注我们
【查看完整讨论话题】 | 【用户登录】 | 【用户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