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采访整三载梦里始知身是客
【美国《华盛顿邮报》4月1日文章】题:美国记者梦里始知身是客(记者基思·里奇伯格)
人在非洲一呆三年,饥荒、战乱等人间惨剧,已经司空见惯,然而在一个4月的炎炎夏日,我站在坦桑尼亚边境,面向鲁苏莫瀑布的一道桥上,看到发白肿胀的尸体从卢旺达顺流冲下,那一刻,我真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此后无论我走到哪里,尸体的形象仍不时萦绕脑际,愈想压制,愈驱之不散。
我清楚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过于尴尬,说不出口罢了。约400年前,我的祖先脚上锁着脚镣,与成千上万的非洲人一起挤在船舱内,横越大西洋,到达美洲大陆。
若然我的祖先没有被迫坐上那条船,我不可能会以一个记者、一个旁观者的身分,站在那道桥上,看着尸体像流水般漂浮而下。在扎伊尔被误认为当地人
有一次,我去扎伊尔采访,因肤色问题,竟在入境扰攘了一番。扎伊尔的入境处官员拿着我的护照翻来覆去,怀疑地用法语问我:“你从哪里来?”我回答说:“美国。”
他一边眼看护照上的相片,一边看着我说:“我以为你是扎伊尔人。”
我回答说:“我不是扎伊尔人。”我刚从卢旺达边境小镇进入扎伊尔,简直累死了,这时便只好尽量压抑着自己的脾气,对他说:“看,那是美国护照,我是美国人。”
“那你父亲呢——他是扎伊尔人吗?”入境处官员仍未信服。
“我的父母、我的祖父母,全是美国人。”我尽量做到不至于大哮。“你的面孔看来是扎伊尔人。”说着还把同事唤来,一起猜我是来自哪个部落。
最后终于想出说服他的好办法。我掏尽学过的法语说:“好了,就当我是扎伊尔人吧,又假设我成功造了一个假美国护照。告诉我,我有什么理由要千方百计潜进扎伊尔?”他想了好一会,最后只好说:“你对,你是美国人——美国黑人。”我是肯尼亚人?
在非洲的日子,类似的情况经常出现。当我试图解释自己过去与现在都是不折不扣的美国人时,总会看到怀疑的目光。
在酒吧遇到的一个女人说:“我知道你是肯尼亚人,你只是装作不懂斯瓦希里语罢了。”
作为一个黑人,能在非洲通行无阻不是没有好处。例如在索马里,当美军直升机轰炸艾迪德的民兵据点而惹起反美情绪时,我却能够进出最危险的地区而不引人注目。
但总的来说,在索马里当黑人还是坏处居多。艾迪德匿藏四个月后,美国撤去对他的通缉令,在他复出作第一次公开露面时,我与一群记者到场采访。想不到一个守卫场地的索马里枪手忽然冲向我,在我背上用力一压,把我推到地上。我回头看时,遇到他那双凶恶的眼睛,真是吓了一跳。他似乎正从肩膀上抽出AK—47自动步枪向我瞄准,口中大说索马里语,我听得一头雾水。此时人群聚拢过来,呼叫声此起彼落。最后幸得一名认识我的艾迪德助手走来,把袭击者赶走,我才幸免于难。那名助手说:“很抱歉,你很像索马里人,他错认你是另一个人。”
在非洲的日子,作为一个黑人,我必须经常鞭策自己,要保持镇定,要强忍泪水。在几个月以后,我认识了南非黑人摄影师姆西比,我才发觉,有我这些想法的,并非只有美国黑人。感受那切肤之痛
当时我在卢旺达西南部的吉孔戈罗,正想回到扎伊尔的布卡武,姆西比顺道载我一程。这位摄影师曾被射伤五次,每次都幸运地从鬼门关活过来,所以比我清楚,黑人记者在非洲暴乱中的处境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车窗外难民带着小孩和牲畜在边境逃难的情景,他说:“我有时想停下来拍些照片,但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在接近四小时的车程中,我对姆西比的好感不断增加。但我发觉身为南非黑人的他,与我这个美国黑人有不少相同的想法。
姆西比喃喃自语:“非洲是最差劲的地方,当你看到这些事情,你会祈求自己国家永远不要走上这条路子,谁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这样子走着?我感到自己与这些人有关,感到他们与我们是一体的,我可怜他们,目睹这些景象,我经常会心如刀割。”
但他又补充说:“在南非,刷牙的时候总会听到非洲某地有数百万人被杀,但这消息对你来说却没有什么意义,这与在美国听到的没有两样。”如果独裁者是黑人……
你会以黑人为先,还是以记者职责为先?这问题概括了为主流白人报章工作的所有黑人记者所面对的两难。
多年以来,类似的许多问题经常在我脑际盘旋不去。每逢遇上圣诞节或感恩节的家庭聚会,我必须应付家人冲着我而来的问题。某次我的表姐罗丽塔问我:“为何传媒要把我们的黑人领袖拉下马?”她所指的,是巴里涉嫌贩毒被捕一事,以及经常被问题缠身的底特律市长扬格。
我唯有这样解释:记者只是做好本分,遇上有人做不法勾当,不管他是黑人白人,也要公之于世。表姐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我斗不过她。这个问题,也在我作为一个黑人记者报道非洲新闻时挥之不去。究竟我应否发掘这块大陆“正面的故事”?又或该发掘一些与世界其他地方无别、具震撼力的题材?是否独裁者是黑人,我就不该称他作独裁者?我应否为一个贪污、冷酷、不民主、非法的黑人政府感到有愧于心?某次身在苏丹,我于工作后返回希尔顿酒店看有线电视新闻,竟发现我的意大利记者朋友伊拉里亚·阿尔皮与她的摄影师在摩加迪沙遇害,双双在子弹累累的汽车内,倒卧于血泊之中。
我只是爱挖苦?如果你有这个印象,那可能是因为我并非那些匆匆逗留两周的非裔美国游客,我住在这儿。我要爱这个地方,爱这儿的人。让我告诉你,我在马拉维,在莫桑比克,在纷乱中看到希望。然而,卢旺达、索马里、利比里亚、扎伊尔这些地方盘踞我的思绪。三年了,整整三年的经历,教我变得冷血麻木。非洲是一个有理说不清的杀戮战场,仅索马里一地便已说明一切。被遗弃路旁的卢旺达小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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