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高棉倒戈派据点拜林见闻
【香港《南华早报》3月29日文章】题:同红色高棉分子一起饮酒
红色高棉分子可能未必是美食家,但是拜林饭店现在开张营业了。在餐具柜上陈列着法国的各种红葡萄酒,餐桌上摆着闪闪发亮的银饭碗,可是前来进餐的人却寥寥无几。
英萨利,波尔布特的前外长、现在最知名的倒戈者,正坐在贵宾室的长条木桌旁。拜林位于金边以西的山林深处,但是英萨利点的菜是清蒸(产自泰国湾的)鲭鱼和鱿鱼。
他的几个卫士坐在一旁,AK—47步枪横在腿上。他们后面的墙上挂着塑料花、照片和镶着镜框的西哈努克国王和莫尼克王后的画像。
拜林在柬埔寨内战中成为宝石开采和伐木中心,是这场内战的一个光彩夺目的意外收获。直到前不久,这里每月还为极端的丛林反叛活动筹集高达1000万美元的经费。忠于波尔布特的红色高棉强硬派依然在东北方向的山里掘壕据守。拜林现在成了英萨利一派,即脱离红色高棉的“倒戈者”控制的地区的中心。
尽管同金边政府实现和平已有四个月之久,在这里却几乎看不到政府的影响。英萨利一派不交税,控制着房地产产权,并执行他们自己的法律。许多士兵依然惹人注目地戴着他们在波尔布特领导下当兵时戴的毛式帽子。
根据国王的许诺,被缺席判处死刑的英萨利得到赦免,他的军队得到新的武器和政府军的制服以保护他们自己。但是双方从未签署过正式协议。
英萨利问:“我们干嘛需要和平协议?我们,还有拜林,现在是政府的一部分。政府的不同部分之间不需要签署和平协议。我们与红色高棉不同。我们现在自己安排自己的活动,试图过新的生活。”
驱车沿着不少地方埋有地雷、已压出车辙的土路到拜林,路过的城镇中,只有一个可以明显地看出那里是由倒戈者控制的。在其他地方的公路检查站,完全处于无政府状态。
忠于不同首相的一伙伙士兵、警察和土匪,都用竹竿搭设路障,收取过路费。路边用白藤搭的一个个棚屋里架设着机关枪和火箭发射器,它们的主人在等着收取过路费。
但是在最后一个设在城边的检查站,枪支都隐藏在暗处。当每一个过路者都向站在路障旁边的“政府军”士兵敬礼时,还有什么必要把武器架在明处呢?
一进入拜林地区,便可以看到,周围村落的贫穷村民,还有一些倒戈者,都是靠在刚刚排除了地雷的地里刨食,勉强度日。而在拜林城里,情况却大不相同。商店和市场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泰国产品和农产品,表明宝石商和木材商继续在边界的那一侧起着作用。他们多年来一直起着维系波尔布特游击队生命线的作用。
倒戈者骑着从泰国进口的摩托车沿着伸延到宝石矿区和林区的丛林小路收费。在宝石矿区和伐木区,安装着最新的泰国挖掘设备。移动电话与泰国国家电话网接通,所有的国际电话都是通过曼谷,而不是通过金边转过来。
在红色高棉分裂之前,英萨利得要确保几十个宝石矿和伐木场高达80%的收入上交到安隆汶,那里现在依然由波尔布特和人称“屠夫”的切春控制着。现在,所有的收入都留在由英萨利和伊强控制的拜林。伊强以前是强硬派军官,在分裂后实际上成了拜林市长。
华裔商人和贸易商利用“政府”的统治打进这个城镇,开设商店,抢先收购了成为闹市区标志的弹痕累累的别墅和商厦。
尽管红色高棉自1979年被赶出金边以来常常发动旱季攻势,许多建筑物尽管已经很破败,却依然完好无损。
街道两旁种有榕树和凤凰木树。随着春天的到来,这里出现了一些变化的气息,因为这些前叛乱分子尽力使旧的意识形态同新的平民百姓的生存结合起来。
就拿霍女士来说吧。四年前,她在红色高棉袭击柬埔寨第二大城市马德望附近的村子时被绑架。她被迫为一名高级叛乱分子当女佣,后来与红色高棉的一个年轻战士结了婚。
她一边照料汽油加油泵一边说:“我现在的生活就是这样,我不想离开这里,尽管给了我自由。在分裂之后,我回了一次家。他们以为我早就死了,可是突然间我跟丈夫和三个孩子出现在他们面前。不过我还是想回到这里来。”她的三个小孩正在附近玩耍。
这个饭店也反映了这里的变化。店里的一切都是新的,闪闪发亮。店里还摆着一套大屏幕的日本电视、录像和音响设备。
管理人员切望显示豪华的厨房新设备,领我们经过一条小道从后门进去。这条小道简直像是下水道,苍蝇乱飞,老鼠窝随处可见。当饭店里面的苍蝇太多时,一个侍者拿一根小棍叉了一个沾满绿色稠胶的西红柿,向就餐者微微鞠躬,然后把它放在餐桌上。吃完这顿饭,就餐者看到上百个苍蝇被牢牢地粘在西红柿上,在作垂死挣扎。
伦利少校说:“这一切对我来说很不错。”他多年来一直为红色高棉在前方打仗,现在经营着这家赚钱的小餐馆。
他说:“我对经营餐馆毫无所知,但是我不想考虑任何别的事。我想忘掉红色高棉,我想忘掉所有那些战役、信念和战斗。我想过新的生活。”
他在几年前丢了一条腿,现在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在餐桌间走来走去,迎接刚到的就餐者。他说:“现在我们大家都一样了。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们谁都不在乎了。”
沿这条街再往前走是地区办事处。在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世界上过去最为与世隔绝的一种生活方式需要费些时日才会消失。当从前的军人试图在当地建立某种新政府时,他们聚在一起,辩论目前的政府政策。
行政官员昆索哈说:“我们正在研读宪法,但是我们认为我们应当根据我们自己的情况制定我们自己的规章。这不是意识形态问题,而是关于我们自己的道德规范。我们将保护人权。”
他说:“红色高棉的道德规范中有一些好的东西。例如,我们将不允许色情表演和妓院存在。我们还将坚决抵制腐败和任人唯亲的作风。”
甚至在失去政权之后,这些以丛林为根据地的叛乱分子仍然生活在畏惧严厉的惩罚和接受“再教育”的阴影之下。在他们的根据地,没有正规教育,许多倒戈者是文盲,尽管除了母语高棉语之外,他们能讲一点泰语,有时还能讲点中文。
经常违反规章条例的人,尽管犯的是些小错,常常立即被处决。
据说这支倒戈的队伍中就有一个死刑执行人,但是他已经有18个月没有工作了。然而,这里已经设立了新的“再教育”中心,里面收容了一些在餐馆拉客的妓女。
倒戈者继续反对在柬埔寨的越南人,这是红色高棉近年来大张旗鼓宣传的一个要点。一个士兵说:“我们永远不会让他们进来。他们太坏,我们永远不会允许他们进入拜林。”
还有一些人无视和平协议的另外一些重要条款。他们说,他们的指挥官必须永远在这个地方掌权,而且外来的人不应对商业交易或税收有发言权。
一位官员说:“我们希望与政府一道工作,作为政府的一个部分,管理我们自己的地区。到目前为止,政府为我们做的微乎其微。他们答应帮助我们,给我们提供食品,帮我们建立学校,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又说:“我们过得很不错了,因为我们……独自呆在这里,控制着局势。”他的话显然反映出群众的不满情绪。
然而,英萨利急切希望打消有关他的这一派在这里实行自治的种种说法。他这一派总共有10万人。
英萨利说:“这里是柬埔寨的一部分。一切都是按照宪法行事,人人都有到这里来的自由。这里没有实行自治……只不过是刚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政府)对我们说,他们不想立即到我们这里来。”
他说:“每当他们要我们交税时,我们就交税,当柬埔寨实现了和平时,我们就参加选举。”
政府已经同意拜林不参加即将举行的市镇和全国投票,但是预料政府不久将加强它对这里的统治。英萨利坚持说,这么做是受欢迎的。
英萨利称将由倒戈者组成的这一派为民主民族联合运动,但是宣称它没有任何指导思想,也不是个政党组织。他还表示了对下述说法的反感:他的这一派只不过是红色高棉的一个新的分支。
他已获得赦免,现在希望得到居于主流地位的合法性。但是,在金边有许多人异常小心,不愿相信这个在泰国过了几年流亡生活的矮胖、秃顶的知识分子的话。
英萨利坚持说,当他说他已经完全放弃了他过去的信仰时,国家应当相信他,并允许他的一派人最终重新参加政治活动。他说:“在今后若干年里,也许我们这一派会成为一个政党,参加全国选举,但是这将取决于形势的发展。我们不想推翻政府,而是要参加政府。我们希望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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