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的困境与奋争
【美国《外交》双月刊3一4月号文章】题:幻想中的俄罗斯野心(作者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高级准研究员舍曼·加尼特)
像熊一样的俄罗斯虽然野心很大但能力已大大减小,因而感到“十分紧张”。虽然俄罗斯熊奋力摆脱困境,但是新国家如乌克兰和乌兹别克斯坦的巩固、中国的崛起以及最后摆脱了超级大国争夺的约束并能真正奉行自主的外交政策的那些边缘国家的野心,正在改变欧亚大陆的其它国家。其结果很可能是建立这样一个欧亚大陆:它不受俄罗斯力量的影响,而主要受竞争的影响,而竞争是为了填补俄罗斯的困难所造成的真空。
俄罗斯是一个向内看的国家。俄罗斯在过去五年中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但是目前仍然存在极大的政治和经济困难。俄罗斯军队进行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后撤。俄罗斯在能力大大削减的今天必须正视其周围战略环境过去500年来发生的最重要变化。新出现的俄罗斯和俄罗斯周围的欧亚大陆将说明下个世纪的真正危险和机会。苏联解体后时代的枷锁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所面临的经济、军事和政治缺陷直接约束了俄罗斯在国际上的作用。从短期看,俄罗斯的问题和解决办法似乎会合在一起限制俄罗斯的国力。
俄罗斯经济规模只有苏联最后年代的一半。1996年头八个月的国内生产总值比上年度同期降低了6%。贪污和拿回扣合在一起,使最近的总统竞选运动加剧了俄罗斯的收税问题,而税收已大大落后于估计的收入。许多专家预计,俄罗斯在1997年或1998年可能出现真正的经济增长,但是不可能出现经济繁荣。
俄罗斯外交政策也受到军方的限制。俄罗斯仍然是出类拔萃的核大国,但是过去苏联投送常规力量的能力已瘫痪。无论从数量标准如师、坦克、战斗机或军舰的数量来衡量,还是从质量因素如士气和战斗精神的标准看,俄罗斯军队都处在危机中。车臣战争暴露出来的缺点——从士气低落到严重管理不善——肯定会影响至少今后十年的军事行动。
俄罗斯陷入政治混乱和四分五裂状态,加重了俄罗斯的经济和军事力量下跌的状况。叶利钦再次当选可能缓解人们对共产党人卷土重来的恐惧,但是并未解决俄罗斯的根本弱点,特是是外交政策上的弱点问题。仅在过去一年中,外交和国防部长都已撤换,两位国家安全顾问也已离职。安全会议或总统领导的安全机构的每次变动都会引起西方关于监督军警的机构权力集中和安全政策问题发出警告的新浪潮。
中央的混乱再加上决策人员的扩散已使俄罗斯人和外界的分析家难以确切地说俄罗斯政策究竟是什么。向中国出售武器是表明中俄两国越来越多地进行战略合作,还是俄罗斯需要筹集现金?是俄罗斯政府放弃了历来对于向伊朗扩散核武器的担忧,还是原子能部自行其是?是俄罗斯重申对新边疆地区的军事控制权,还是当地指挥官在未取得莫斯科同意的情况下采取行动?虽然这种政策分散的最坏的过火做法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但是没有迹象表明这种做法已接近结束。对俄罗斯力量的估计
除了俄罗斯力量所受到的物质约束外,还有一种最难用数量表示然而也许是最有约束力的精神枷锁。俄罗斯制定对外政策的人们继续无法使政策目标与可利用的手段一致。
俄罗斯在对外政策上出现了大体一致的意见:俄罗斯主要的政治家们宣称他们的目标是保持俄罗斯在世界上作为一个不可忽视的国家的地位。正如外长普里马科夫所说:“俄罗斯过去是一个大国、现在仍然是一个大国。像任何大国一样,俄罗斯的政策必须是多向和多面的。”这种一致意见认为,俄罗斯对外政策的首要目标是加深原苏联领土的一体化趋势。主张采取这种政策的人不打算让俄罗斯陷在离本国很近的地区,而要巩固它在原苏联领土的地位,并在这样做的同时为恢复俄罗斯在“近邻”以外的大国地位打下基础。
同时,制定俄罗斯对外政策的人越来越怀疑与西方国家建立的伙伴关系。这些人中的一些人甚至声称西方一一尤其是美国——计划削弱俄罗斯的地位,并把俄罗斯变成发达国家的原料基地。广泛的一致意见是反对北约扩大。
与中国的伙伴关系虽然不是核心一致意见的问题,但是也成为俄罗斯制定对外政策的人的议题之一。俄罗斯的这位高级外交官声称“俄罗斯和中国实际上在各个领域都利益一致”。没有几个人会像他这样说,但是叶利钦总统去年4月访问北京时使莫斯科重新抱有希望:同各主要大国保持“同等距离”的政策。
正如普里马科夫所说:“国际局势本身要求俄罗斯不仅是历史上的大国,而且现在也是大国。”虽然人们承认俄罗斯的能力有限,但是人们并不认为俄罗斯的有限能力构成俄罗斯在世界上发挥积极作用的障碍。
对于那些要求维护俄罗斯力量的人来说,向南扩大的逻辑似乎是无可挑剔的。俄罗斯已宣布所有这些地区都对俄罗斯的利益至关重要,但是几乎并不准备对其中的任何一项要求采取有效对策。问题不在于上层人物,而且从来不在于上层人物。俄罗斯政策的真正局限性在于俄罗斯力量受到的约束,在于这些新国家不情愿受到约束。对北约扩大说不行
在原苏联国界以外,俄罗斯外交政策所受到的约束甚至更大。像北约扩大这样的问题揭示了野心和限制之间的紧张关系。绝对反对北约扩大仍是正常现象。在这种一致意见的表面底下,俄罗斯有限的选择方案和作出反应的力量已使俄罗斯外交政策机构发生分歧。
北约扩大强迫双方在可能威胁俄罗斯的实际冲突策源地问题上摊牌。对一些俄罗斯人来说,北约扩大是真正的军事威胁。这种威胁要求俄罗斯在军事上作出反应,包括在白俄罗斯和俄罗斯与波兰接壤的加里宁格勒等地区部署常规进攻力量乃至核力量,并使这些力量现代化。但是,那些不怎么害怕北约而害怕俄罗斯孤立的人声称,这样的反应会破坏俄罗斯同西方的关系,应付这种幻想的挑战也浪费稀有的资源。
虽然北约扩大使俄罗斯在欧洲的作用成为问题,但是中国的经济实力和在中俄边界的人口优势将最后使俄罗斯的严重弱点暴露在远东地区和中亚。俄罗斯在军事上的弱点也使人怀疑它是否能在边界地区的新兴国家和发生动乱的少数民族地区发挥维和作用。
尽管目前的一致意见带有自信色彩,但是俄罗斯对外政策将给外界带来的问题不是帝国的卷土重来,而是弱点和过多承诺带来的难以预测的后果。只有在制定俄罗斯对外政策的人当中,一体化和一再维护俄罗斯利益的力量胜过使俄罗斯解体和撤退的力量。
俄罗斯遇到新危险的典型例证是明显的,这就是把野心和承诺建立在沙基上。弱点和资源的约束在短期内使外交政策发生混乱,并在长期内使重建俄罗斯力量复杂化。莫斯科目前的一致意见所提出的解决办法——在把前苏联的领土建成由俄罗斯领导的政治、经济和安全一体化结构的同时,恢复俄罗斯大国地位的政策——只能使莫斯科所面临的进退维谷的局面恶化。
对西方来说,一个比较软弱的俄罗斯并不是比较容易对付的。软弱助长怀疑,而不助长战略合作,并且有助于制定更僵硬的对外政策目标。软弱会使俄罗斯的大国地位和一体化的正义性成为领导和反对派的试金石,而不会成为进行分析和政治辩论的问题。一个更强大、更有信心的俄罗斯才可能考虑前苏联的边界是否在所有情况下都要成为俄罗斯的战略边界。欧亚大陆的崛起
俄罗斯必须正视欧亚大陆这些新国家的成功与失败。这些国家中的许多国家都没有做好独立的准备,由于资源匮乏、国家制度软弱或不存在以及领导人缺乏经验而在经济和政治方面遇到极大挑战。塔吉克斯坦内战继续进行和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向后看的独裁,是这些国家构成问题的例子。
俄罗斯还必须与这些国家中的较强国家妥协。乌克兰和乌兹别克斯坦在经历经济改革和国家建设的几次危机后,在谋求独立方面获得了很大的成功。没有武装冲突的其它国家获得成功的程度较小,但是这些国家也抱有保持独立的愿望。俄罗斯必须同这些国家中的最强大的国家建立真正的国家与国家关系。
欧亚大陆的另一个持久变化是越来越对外界开放。由于帝国统治而维持下来的经济联系、运输格局以及文化和语言发展方向等都受到中国、南亚、伊斯兰世界和欧洲的挑战。同外界的关系将会产生更广泛的选择方案。在整个欧亚大陆已明显看出力量改变的历史潮流出现了明显的倒转。政治、经济、甚至军事力量已从外界流往欧亚大陆的心脏地区,这是数十年来的第一次。格局的倒转在欧亚大陆具有重大意义,并且很可能成为使俄罗斯连续受到震动的一个震源。
在下个世纪初,预计中国和亚洲其它国家的经济增长会改变世界上石油、天然气和其它自然资源的消费格局,增加中亚和俄罗斯的那些农矿产品资源的重要性。亚洲的需求将促使建立新的运输联系、油管和贸易格局。通过中亚和前苏联的开放,亚洲的经济和安全问题可能盘根错节地交织在一起。
从短期来看,俄罗斯既不能成为全球伙伴也不能成为全球威胁。俄罗斯在国际上所作的大部分持续努力仍然是最接近本国的,特别是在前苏联领土上的。即使是在那里,俄罗斯的野心和承诺也同其目前的能力不相称。俄罗斯资源受到的约束和更复杂的外部环境的出现限制了莫斯科在前苏联占支配地位的能力,但是由于俄罗斯幅员辽阔、自然资源丰富和具有长期潜力,上述两点并不能剥夺俄罗斯对新邻国发挥自然影响的能力。
俄罗斯和西方现在都必须把欧亚大陆新出现的安全环境的轮廓完全弄清楚。如果西方误解俄罗斯的对外政策,把今天的更过分自信和民族主义的一致意见误认为是要回到旧俄国,那就可能过早地结束这样一个时代。这个时代曾以折磨美苏关系的战略大磨擦的实际消失为特点。西方盯住大俄罗斯复辟最后很可能一无所获,从而错过对付欧亚大陆的和平与稳定受到的其它挑战的机会。
俄罗斯如果把自己在邻国和邻国以外地区无法维持其传统态势归咎于西方,而不归咎于自己,俄罗斯自己也会吃到苦头。俄罗斯采取反西方姿态也无助于对付俄罗斯南部和东部新出现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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