鲨海余生

【美国《读者文摘》（中文版）３月号文章】题：鲨海漂流
１９９５年１１月２３日夜晚，２０岁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准下士查卡里·梅奥躺在航空母舰“美国”号他自己的床铺上，痴念着家乡。
他看了看手表：凌晨一时五十五分。
舱里挤着７５个熟睡的汉子，忽然间似乎变得很闷。“我需要吸点新鲜空气，”查卡里心想。坠海
身上只穿着短袖运动衫和短裤的查卡里下了床，穿上深蓝色工作服和军靴，准备到三层下面的飞机库旁。母舰的航速每小时３７公里，他感到母舰的四个推进器在脚下震动。
查卡里推开一道沉重的大钢门，走到一个一米长、两米宽的露天平台上。他把钢门关上，但是没上闩。
大约１０米下面，母舰蓝白色的尾波闪着微光。天上没有月亮，但繁星闪烁。
他感到母舰在转弯，忽然间，虚掩着的钢门猛然打开，查卡里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撞得穿过平台的围栏，掉下了汹涌的母舰尾浪里。
引擎声在他耳边隆隆响，海水冲击着他１．７８米高、８１公斤重的身体。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呼吸，奋力保持身体垂直。
“救命！”他朝上面约２０米处的飞行甲板大叫。他知道舰上有瞭望员不断监看海面。
他拼命踩水，足足１５分钟，同时侧耳倾听，希望听到汽笛尖响或扩音器紧急呼喊：“有人坠海！”他见到的却是母舰正慢慢向着黑暗远去，只觉心胆俱寒。“不要慌张！”他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严令。求生
他想起了在新兵训练营里学到的技术。查卡里向前弯腰，脸浸在水里，脱去军靴。然后他脱下工作服，在袖口和裤管口打结制成气囊。他抓住工作服举起在肩后，双臂张开，然后迅速把工作服向胸前甩，四个气囊立即充满了气。但这个临时浮垫只几分钟就开始漏气。
查卡里忽然发觉母舰的引擎声已经听不到了。他看着这庞然大物向阿曼湾驶去。他估计最近的陆地至少在１５０公里以外，不可能游到那么远。
忽然，他感到有个坚硬的小嘴咬他左脚，本能地把脚一缩。“那是什么？”他暗想。他只看得见它们激起的浪花，根本看不见它们。这些海洋生物拉扯他的手指，咬他的手臂，有一只甚至钳住他的脸颊。查卡里用手把它们拍走。
“下面还有什么？”查卡里心想。一条鲨鱼的影象在他脑海里闪过，他不禁打了个寒噤。
由于频频要把工作服举起再往前甩，他的双臂越来越酸痛。两小时后，他终于想到，工作服的布料既然可以漏气，应该也可以进气。他把口贴着漏了一半气的裤管，不断吹气，裤管果然渐渐胀起来了，像个长筒形气球。他把气囊一一吹满了气。
他的嘴唇不断和湿布摩擦，开始破裂了，但是他依然庆幸自己想到这个吹气办法。
查卡里孤零零地浸在波涛汹涌的茫茫大海里，不禁悲从中来。“我不能死，”他心想。
第二天清晨，扩音器的声音响遍美国号各层甲板：“起床！起床！准备集合！”时间是２４日上午六点钟。但谁都没有注意到查卡里的床铺是空的。
海面上的雾渐渐消散。查卡里在海里漂流已经８小时，这时喉咙干得刺痛，身上每块肌肉都疲惫不堪。
查卡里仔细检查工作服，发现有个铅笔大小的洞。他摘下手表，用表带把有破洞的部分扎紧。现在工作服每次充气后可以维持１０分钟，不过，充气越来越吃力了。搏击
查卡里抑制住看时间的冲动，心想，到了中午，母舰派出的搜索飞机就会在他头上盘旋了。他甚至想像自己怎样向飞行员挥舞工作服求救。
太阳渐渐西沉了。“怎么飞机还不来？”他纳闷。他低头看着水里，只见有条约一米半长的灰白色鱼正在他下方绕着圈子，游到离他悬垂的双腿约一米时，他看到了背鳍。“鲨鱼！”
查卡里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立即用力打水制造振动。鲨鱼箭一般游走了。
阿布杜·阿齐兹和另５名船员乘木船“阿迈迪”号，从巴基斯坦的原始渔村皮舒康出海捕鱼已经两天，颇有收获。
那是１１月２４日下午，船上还有５天粮食，阿齐兹认为不妨把船开往鱼类更丰富的捕鱼场去。木船在发动机的哒哒声中继续破浪前进。
查卡里看着火红色的夕阳渐渐沉下水平线。他望眼欲穿地扫视天空，希望见到飞机来搜寻他。“老天爷，叫他们来吧。”太阳完全沉下去了，黑暗慢慢笼罩海面。查卡里感到倦入骨髓，却仍自我鼓励：“一定要尽量撑下去。”
一个硬嘴在咬他的腿，他把它踢开。另一个嘴又来咬他的前臂。那些昼伏夜出的生物又来了。
海面刮起大风，怒涛澎湃。巨浪打在他头上，把他往下压。他拼命抓住工作服，感到海水涌入鼻孔，灌到胃里。他咳着浮出水面，气喘吁吁。片刻之后，另一个巨浪又把他卷到了水下。胸前的工作服又瘪了。“我不会认输的，”他奋力吸了口气，吹进工作服去。
他全身发冷，两脚因为不断踢水，足踝累得难以再动。他一次又一次强抑睡意，心知一睡着就会淹死。
但是他跟大海搏斗已超过２４小时，体力早就耗尽。他身体脱水，又疲倦得发麻，渐渐熬不住了。波涛终于平静下来，他不由自主地合上了眼睛，头垂了下来，伏在胸前充了气的工作服上。
“有人见过查卡里·梅奥吗？这是他第二天没有露面了，”一位海军上士第三天清晨报告说。母舰终于发出了警报，宣布有人失踪。飞行甲板上，三架固定翼飞机已加足燃料，准备出发去搜索。
海水打在查卡里脸上，他把眼睛猛然睁开，赫然发现工作服正在随波漂走，连忙伸出双臂把它拉了回来，然后再吃力地给四个气囊吹气。
天色渐亮，他扫视天空找寻飞机的闪光。可是他无法保持睁着眼睛，不久又睡着了。他在迷糊中放开了工作服，然后扯脱了运动衫和短裤。在海里浸了３４小时之后，查卡里濒临死亡。脱险
阿齐兹站在颠簸的渔船前甲板上。这时是正午，他到船尾去看罗盘时，发现海面有东西在浮沉。他眯着眼细看，惊讶得目瞪口呆。哒哒声把查卡里吵醒了。“引擎！”他心里说。
他转过头去，看见一艘简陋的绿色渔船正朝他破浪而来。他开心之余仍有点半信半疑，想高声呼喊，却喊不出一个字。不久，渔船驶到了他旁边。
一名船员迅速解下裹头巾，打成环套住查卡里的上身，然后和另外两名船员合力把查卡里拖上船，轻轻放在甲板上。查卡里失去了知觉。
当查卡里苏醒后，想用手势解释自己是什么人，可是众船员都摸不着头脑。“美国海军，”查卡里最后用英语说，同时用手指指自己的胸口。
“啊，”阿齐兹说，“明白了，是美国人。”
吃了只有米饭和面饼的晚餐之后，查卡里又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双脚踝关节阵阵疼痛，不能站立。他向船员借来镜子，看见自己的脸被太阳晒出水疱，还渗着淡黄色的液体，他的嘴唇和舌头都成了黑色。
他们在１１月２６日下午回到皮舒康，一名警察随即开车把查卡里送到瓜德尔市。两天后，查卡里见到了从卡拉奇美国领事馆来的阿都·拉曼。拉曼听了他的经历之后，简直难以置信：“你怎么能活下来？那处海域满是鲨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