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高等监管所纪实

【香港《南华早报》文章】题：美国“高监所”（作者威廉·卡什）壁垒森严的高监所
罪犯圈子中所称的“高监所”，正式名称为“美国高等监管所”。该所启用近两年来，从未有人企图越狱。
从１０公里以外，隔着科罗拉多落基山一带的荒原，就能看到把这座坟墓般的新监狱围在中间的三边形镜面玻璃瞭望塔。
监狱周围是一束束４米高带刃的铁丝网，这使得它更像一座化学武器工厂。到夜间，一盏盏８００瓦的泛光探照灯把这道兽笼式的围墙照得雪亮。
高监所是美国第一所根据囚禁心理变态的杀人狂和屡教不改的重犯的特殊要求而建造的监狱。这座耗资５９５０多万美元的设施是用来囚禁任何别的监狱都管不住的那些“有着严重的惯犯记录，或与狂暴，或越狱行为有牵连，因而需要采取特殊防范措施的犯人”的。这座监狱对犯人实行管制极严的改造实验，几乎摒绝了人与人之间的一切接触。其结果，这里变成了“大哥大”们的新兵训练营。在那里，他们所受到的心理压力更甚于肉体上的痛苦，几乎一天２４小时处于精神封闭状态，这一切都是为了在一项三年“改造计划”期间摧垮那些最“残暴”的罪犯的心理防线。
一人一间的囚室装的是钢制压缩门，使人感到像是被关在钢筋水泥保险箱里。
最危险的犯人被关在“特控监房”内，每天囚禁２３小时，饭菜是从门上的小洞递进去的。这类犯人每月只能打一次电话，时间为１５分钟（１２个月后，这种“优待”增加到每月两次）。到了放风时间，每个犯人都有两名看守监视，带着脚镣，双手反铐在背后，而且活动的地方也只有笼子大小。
我采访高监所时，那里有３４９名犯人，平均年龄３６岁。其中１／４以上的人都是因“谋杀或企图谋杀同囚犯人罪”而转狱来此的。如果１２个月不惹麻烦，他们将获得奖励：放风时间增加，而最大的“优待”是可以和其他犯人一道吃饭。如果这些“最疯狂的坏蛋”再有１２个月不惹麻烦，他们就可以回到管理松一点的牢房。
一切探视犯人的请求都须经过典狱长助理刘易斯·温办公室的审批。温的身上挂满各种各样的钥匙、链子、步话机和寻呼机。
沿着长长的白色地下通道，走过美国某些臭名昭著的狂暴罪犯被单独监禁在其中的那些坟墓般的囚室时，人们会感到不寒而栗：隔音的有机玻璃、无菌医院那种白色的地板、亮得刺眼的日光灯、２４小时不停拍摄的摄像机。采访罪犯布拉姆
我采访高监所的前一周，温寄给我一封信说，抢劫过１００多家银行的罗伯特·布拉姆同意接受采访。对犯人的一切探视都是隔着玻璃通过电话进行的。
４１岁的布拉姆看上去身体很好，态度也和蔼友善。他的女儿刚从北卡罗来纳州的一所大学毕业，但他不想见她。他说：“我谁也不想见。我不愿让别人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上次有人见到我时，我还住在里兹一卡尔顿饭店。那时，我开着一辆‘美洲虎’新车，衣着讲究。我希望他们对我永远保持那样的印象。”
对付美国监狱的严密看管，布拉姆可算是行家里手。他曾两次从地方监狱、一次从州立监狱越狱成功。第一次是在１９８２年，他从北卡罗来纳州的一个监狱中逃出。他从一个当警官的朋友那里买了支枪，还让人从外面“弄进来”一些子弹。一个相好的女人偷偷带给他一把开手铐的钥匙。在向另一所监狱转移的途中，他打开手铐并将看守扣为人质，然后逃跑了。他逍遥了１年，只是在上了“美国要犯通缉”电视节目后，他才再次锒铛入狱。
他说，高监所真是插翅难逃。“不论是我，还是任何别的人，都想不出任何逃跑的办法。我认为，任何关在这里的人都不曾动过逃跑的念头。”首先，高监所检查偷带违禁品的程序极其严格，其效率不亚于德国的盖世太保。布拉姆说：“我从未见到有人把东西带进来，连试都没人试过。他们对所有东西都用显微镜检查。你会适应这种环境的。过一段时间后，你就麻木了。你只能忍受。”
布拉姆在这所监狱里服刑已有１８个月，大部分时间是在不到８平方米的普通囚室度过的。在囚室内，他同任何其他犯人都无法用声音或目光交流。他只能看到小窗外的那一小块天空。他说：“最糟糕的是完全丧失了感觉。那真是残酷。这里从来没有看守打人的事。但是这里没有树木，没有小鸟，没有女用香水的气味，亦没有在你看来是根本不成问题的那些东西。”
刮脸用的镜子是抛光的钢板。点烟用的打火机也装在墙里。有一块一米见方的地方可以淋浴，但一次只供水一分钟。犯人可以看电视，但３０厘米的黑白电视机播的都是教育、宗教和主流节目。
高监所只在伙食方面比其他监狱好一些。犯人每顿饭都有一冷一热两个菜，与监狱管理人员自助餐厅里的饭菜完全一样。
布拉姆保持理智的唯一办法就是写小说。他说：“大多数人成天看电视，锻炼身体也上瘾（监狱里的健身房只有单杠，没有杠铃）。他们一有机会就打篮球。我也喜欢锻炼，但不着迷。如果我不能写作，我准会发疯。”目前，他在写第三部恐怖小说。他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在年底之前出版。
布拉姆说：“我的未来是有些可悲。我被判了８５年徒刑，不得保释。我要到２０６９年前后才能出狱。我尽量不去想它。我每天早上６点起床后，整天不停地写作。”斗殴事件屡禁不止
尽管高监所犯人较少、行动受到限制——这里的看守比犯人还多——意味着少数民族犯人聚众闹事的可能性极小（高监所里的大部分犯人为白人，这在美国监狱中是很罕见的），但没有一个美国监狱是不发生暴力事件的。布拉姆说，他就看到或听说过几起可怕的斗殴。最近一起是一个美属西萨摩亚人在放风时被两名黑手党分子和一名洛杉矶黑帮分子袭击，因为他们曾在另一监狱里有过旧怨。
１９世纪的自由派先驱们曾试图把美国监狱变成让罪犯弃恶从善回归社会的人道场所。但现实已表明，对犯罪本质的这种仁慈看法过于脱离实际。多数美国人早就摒弃了这种认为监狱能使罪犯改邪归正的信念。现在，美国监狱都根据“严厉打击犯罪”的原则实行严格管理，这个原则就是：罪犯——特别是高监所中的罪犯——都已无可救药，必须把他们牢牢地关起来，使他们远离社会。
在１９９４年高监所启用时，挪威犯罪问题专家尼尔·克里斯蒂出版了一部颇有影响的书，将美国监狱制度与苏联的“古拉格”（内务部劳改局）和纳粹集中营作了比较。现在，美国监禁的犯人之多仍仅次于俄罗斯，居第二位。囚禁在各州和联邦监狱中的犯人从１９７０年时的不到２０万增加到现在的１００多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