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际遇不寻常孪生手足情意长（四）

回忆，着实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不管你愿不愿意，只要你不经心地记了起来，你会忆起快乐的片段，自然也抛舍不掉潮涌而来的怅然。
民国７６年左右，章孝慈还担任东吴法学院院长期间，跟教职员同仁或学生们聚在一起打打垒球、或者慢跑竞走，是他教学之外的一大休闲乐趣。
“天有不测风云”这句话原本道尽世事无常。只是，应验于章孝慈身上，却更增伤感，凄恻处，叫人低回不已。
那一日，一群正在打棒球的学生，一如往常地在操场上卖力竞逐着，青春与汗水原本便该是这样的颜色，章孝慈望着青年学子，心里这么想着。孰料一个不小心，学生们猛然击出的高空界外球，狠狠地打中一旁的章孝慈，只见他一阵昏天暗地的晕眩，退却了数步，左眼开始止不住的剧痛，继而血流如注。霎时，空气里除了惊慌，再寻不着其他。
经过一阵令人忧心如焚的急诊后，章孝慈告诉大家：“没事了！”于是在裹着纱布的一段日子后，大家也都“相信”他的确没事了。
时光荏苒，季节交替，如此轻易，总在人们不经意间踱足而过。
民国８０年的一个午后，空气里已有些微凉意。
章孝严乘坐在弟弟孝慈的自用座车上，温温润润地聊着家常。公路两旁的木棉花恣意地铺展开来，是个天清气朗的秋日了。风光如画尽入眼帘，章孝严却意外地发现，握着方向盘的弟弟，正有些不由自主地颤抖。心头陡地一惊，并再三追问。弟弟孝慈才期期艾艾地道出那段四年前，几乎已快尘封的“棒球事件”。
章孝严喑哑地说：“那一刹那，只觉得蚀骨心痛，让我完全措手不及，要我接受弟弟左眼失明的事实真的很难！理了理情绪，只悲不可抑地问他：“为什么当时不告诉哥哥？”
孰料，弟弟孝慈却一本“事不关己”的模样，似乎谈的正是“他人之事”，豁达而淡然地说：“我是不叫你和家人担心的。况且事已至此，何需怨怼？再者，事件一经披露，肇事学生及家长岂不陷入困境？那么我又何必增加他们的心理负担呢？”
这是章孝严眼中的弟弟，完全无怨无悔的“善良”，即使左眼已瞎了，仍在事过境迁的多年后才告诉他。倘使那天章孝严不是“意外”发现孝慈的异状，只怕此生他是绝口不提此事了。
春雨萧缩，挽歌却悲凉地扬起。章孝慈带着“善良”与“执着”，悠悠地走了。
也许在他命运多舛的一生中，始终有未曾归宗的遗憾，但—如章孝严说的：“我们自有我们用进取去换来的骄傲与谦卑，其他的，便无关紧要了。”（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