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除瘟疫的斗士（上）

【美国《交流》季刊第一期文章》】题：驱除瘟疫的斗士（作者《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资深编辑香农·布朗利）原编者按美国佐治亚州亚特兰大的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是世界上第一流的疾病控制研究机构。在那里，许多高水平的生物学家、流行病专家和医生正在默默地工作，为使人们免受疫病的侵扰而奉献一切。他们在阴暗闷热的实验室里，每天和致命的微生物打交道。哪里爆发了疫病，别人都纷纷逃离，他们却争相前往，认为那是他们作贡献的良机。
是谁于１９９３年识别出美国西南部的致命的汉塔病毒？是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是谁确保了在印度出现的瘟疫没有蔓延到美国？是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是谁对火候不足的快餐食品汉堡包中的新病菌作了跟踪追击？还是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由七个中心组成，处理一些在预防和控制外伤、环境卫生、艾滋病和儿童免疫等领域出现的威胁。但是，同流行病和疫病作斗争的主力则是全国传染病中心。它在亚特兰大的实验室存放着所有可以想得到的致病微生物，它的专家个个享誉世界。新旧病毒越来越难制服
疾病是无国界的，全国传染病中心每年从国内外卫生机构收到的求援要求达１０００次之多。它可以就疾病的发病机理提供咨询，涉及的范围非常广泛，从紫癜热（一种罕见的细菌性疾病，定期在巴西反复肆虐，可在几小时内使儿童丧生）到大肠杆菌０１５７：Ｈ７，这是普通肠道细菌的新菌株，１９９３年在美国西部使５００人受到感染，并使４名儿童死亡。对全国传染病中心提出的多达１２０次的求援要求，该中心都派出了流行病学家，他们追踪流行病的来源，如果可能的话，就遏制它的传播。
２５年前，美国卫生局局长宣布，美国正准备“消灭传染病”，美国人当时已用疫苗消灭了脊髓灰质炎，而天花也将在１０年内从地球上消灭。
但现在，新的传染病和旧的瘟疫都非常猖獗。艾滋病、莱姆病、军团病和汉塔病毒所引起的疾病似乎从什么地方突然冒了出来。狂犬病和结核病则卷土重来，１９９４年１０月，洛杉矶一所高中突然出现结核病疫情，三分之一的学生受到感染（其中有１２人感染了一种新的结核菌，所有标准的疗法都奈何它不得）。墨西哥现在正苦于霍乱的重新抬头。在２０世纪行将结束之际，墨西哥比以往任何时候更需要全国传染病中心，因为各种病菌大有重新肆虐之势。人们要求该中心解除这些危险，但它的预算却更加紧张，克林顿政府和想要紧缩开支的共和党控制的国会正命令它裁减人员。该机构有一个和新威胁作斗争的雄心勃勃的计划，但只能得到官员们宣称所需基金的一小部分。比各种怪病更令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人员惊恐不安的是普通的致病微生物，抗生素一度曾轻易地将它们降服，而现在即便是药力极强的最新药物也难以制服它们。治疗抗药性感染的费用估计高达３００亿美元。全国传染病中心副主任鲁恩·伯克尔曼说：“我们曾以为技术是无往而不胜的。”
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的生物学家和医生常持有这种狂妄自大的看法，但他们也清楚地意识到，他们的对手微生物具有进化优势。比如说，每次用青霉素治疗感染后，大多数病菌都被杀死了。但是，如果有少数病菌具有一种可使它们逃避药物的变异基因，这些变异的病菌就会将它们的抗药性传给后代。一个细菌在２４小时内可繁殖成１６７７７２２０个细菌。如果耐药性菌株传染给他人，便会构成严重的公共卫生问题。
发现青霉素后仅仅过了一二年，第一批耐药生物便出现了。从那时起，人类便陷入了一场生物学领域的“军备竞赛”，他们发明出空前强大的新型抗生素，以消灭抗药性极强的病菌。８０年代，当人类在这场竞赛中似乎已稳操胜券的时候，药品制造商又将注意力从传染病转向心脏病和癌症等慢性病。这一失误使人类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米切尔·科恩是全国传染病中心真菌和细菌感染部门主任，他说：“我们正在退回到前抗生素时代。”在１９８９年至１９９３年间，只批准了１２种新的抗生素，在２１世纪到来相当一段时期内，制药厂家要取得任何实质性重大进展的希望是渺芒的。
耐药微生物中包括肺炎球菌，幼儿耳部感染有一半病例是由它造成的。在不久的将来，终有一天只能靠万古霉素来对付肺炎球菌了，而这种药物是抗生素的最后手段，必须在医院内通过静脉注射。
但是，使科恩深感不安的还是一种被称为“金黄色葡萄球菌”的致命病菌，这可引起手术伤口感染，使患者面临死亡的危险。在６０年代发明甲氧苯青霉素之前，大多数感染了这种病菌的手术患者都不治身亡。１９７０年，生物学家发现某些葡萄球菌的菌株可以击退甲氧苯青霉素，因而唯一的救星便是万古霉素了。在大型教学医院，葡萄球菌菌株的４０％具有甲氧苯青霉素抗药性。科恩问道：“如果它对万古霉素也有了抗药性，我们将怎么办呢？这种情况终将发生，而那将是公共卫生领域的一场灾难。”下一种艾滋病是什么？
在全国传染病中心，人们一直在谈论公共卫生领域的灾难。他们在等待隐担孢子疾病的下一次爆发，隐担孢子是一种寄生菌，通过水传染并可引起严重和持续的腹泻。流行病学家还极为警觉地注意到，狂犬病通过浣熊和草原狼在蔓延。在纽约州，一年有３０００人接受狂犬病治疗，每人平均花费１０００美元。在全国传染病中心，人们在猜想下一种艾滋病将是何种疾病。安德洛墨达品系疾病会不会是我们将遇到的新的致命性流行病？伯克尔曼说：“可以打赌，我们会遇到的。”“莫塔巴”（Ｍｏｔａｂａ）是新上映的《突然蔓延》一片中毁灭了加州一个小城镇的一种虚构的病毒，不过，即使没有类似“莫塔巴”那样的病毒出现，人类也在劫难逃。那些反复肆虐的瘟神足以令人胆战心惊了。“如果在印度发生的那场疫病是肺炎（可通过咳嗽或打喷嚏传染），如果肺炎蔓延于纽约地铁……”伯克尔曼的声音逐渐变小，让人们自己去想象可能出现的情形。
尽管存在所有这些厄运和灾难，全国传染病中心的人员仍然干劲十足、乐观向上。他们不是那种自命不凡的官僚或科学界的庸人。相反，为公共卫生而战似乎具有某种英雄主义的色彩。１９９４年印度流行疫病时，印度的医生纷纷逃离，而全国传染病中心的医生们却争相前往。７２岁的丹妮·霍利斯在全国传染病中心工作３３年，已于１９９４年退休。现在，她是一名志愿人员，每天早上都来到她过去的实验室识别细菌和酵母菌株。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的多数专业人员如果去开私人诊所，赚的钱要比现在多得多，工作条件也会好得多。伯克尔曼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女二班，并曾就读于哈佛大学医学院。科恩以优异成绩毕业于杜克大学。他们待人友好、和蔼可亲，人们往往以为他们是一流医学院的系主任。但是，像科恩和伯克尔曼这样的管理人员的薪水甚至都没到六位数。他们在阴暗的兔子窝式的屋子里、煤渣砖的办公室和无窗户的实验室内工作。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与共同的敌人致病微生物作斗争。
若要理解是什么力量使人们在这里同心协力地工作，必须听他们讲有关流行病的情况。流行病救援的结果刊登在《发病率和死亡率每周报道》上，但它们完全是学术报告，变成了铅字的文章已失去了原有的动人心魄的感情色彩。但是，口头流传的故事却栩栩如生，全国传染病中心的每个人都能将该中心解决流行病重大难题的来龙去脉倒背如流。
伯克尔曼性格内向、寡言少语，在不愿意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时总是一言不发，但一谈起她１９８０年刚结束医疗培训后进行的首次流行病救援时却兴奋异常。密歇根医院突发术后Ａ群链球菌感染疹子。在州公共卫生机构向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求援时，已有几名患者死亡。伯克尔曼回忆说：“患者并非因缺乏免疫力而受到感染。他们是做过胆囊炎手术的患者，和做过剖腹产手术的健康妇女。我是星期六晚上赶到医院的。显然，院方并没有因我的到来而特别高兴。她与公共卫生官员合作，仔细审查医院的记录，寻找患者受感染时在手术室的护士或医生，以及患者未受感染时不在手术室的护士或医生。他们的注意力最后集中到两名护士身上，其中一名护士在一半引起了感染的手术期间都在场。医院官员说：“这不可能。”他们已经对参加手术的每个人的咽喉和鼻腔做了细菌培养，结果都是阴性。伯克尔曼对其中一名护士再次做了培养。她说：“我对她的全身做了培养。她的肛门和阴道受到了感染，但她本人没有受到影响。”医院的代表说：“这是不可能的。”他们说，手术时这名护士确实在场，但她既没有接触过患者也没有接触过手术器械。
一圈培养皿使问题迎刃而解
伯克尔曼设计了一种独特的解决方法。她在一间小屋子内摆了一圈皮氏培养皿，里面装着无菌的培养基，再让那名护士按指定路线在培养皿圈内跑１５分钟。接着，伯克尔曼将培养皿放入细菌培养器内。４天后，培养皿上出现了一层链球菌。这名护士将细菌散发到了空气中。一个疗程的抗生素治疗治好了她的感染，也解决了医院的难题。
进入全国传染病中心的途径有两条，一是通过流行病学情报服务，这是一个为年轻的医生和流行病学家制订的培训计划。或者是作为处理某种病原体的专家。地球上所有的致病微生物（至少是那些已知的微生物）在全国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都有自己的监护人和家，它们或被锁在冰箱内，或悬浮于试管内的几滴介质液中，或在兔子和老鼠温暖的身体内繁殖。上锁的走廊和通风良好的实验室内包藏着世界上最可怕的瘟疫——天花、狂犬病、汉塔病毒疾病、军团病、艾滋病和埃博拉病毒疾病，埃博拉病毒是畅销书《炎热地带》的主角，该书描述了这种病毒引起的疾病在弗吉尼亚州雷斯顿一群研究用猴子中突然流行的情形。凡感染埃博拉病毒者，大多数人在死亡时的样子令人毛骨悚然，病毒使患者的内部器官腐烂，死者七窍流血。书中使雷斯顿的猴子受到感染的埃博拉病毒只使人出现了类似流感的症状，这真是太幸运了。压题照片说明：  在对危险微生物进行研究前要换上特制的靴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