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夫曾是烟鬼……

【美国《读者文摘》２月号文章】题：我丈夫曾是烟鬼（作者苏珊·吉尔伯特·迈克圭尔）
我嗅到了随空气飘来的烟味，整个人登时呆住了。我惊恐万分，仿佛这些烟是黑暗街道上的持枪大汉。我本能地后退。吸烟的人向我走来，我为了礼貌，只好站住。
“听说你丈夫出了事，我很难过，”他说，然后吸了一口烟深入肺内再喷出，烟就在我头顶上方掠过。
我丈夫被诊断患了转移性肺癌。他曾经抽烟抽得很厉害，但五年前戒掉了。我本来以为他也许能逃过这种病。我十几岁的时候，祖父就是死于肺癌的。我看着祖父消瘦，体重在一年之内从１１３．５公斤减到６１．５公斤，自此我就厌恶烟卷。
念大学头两年的夏天，我在某医院当肿瘤登记员。我阅读并记录癌症病人的医疗图表。“医生注”栏通常写着：“吸烟”。
我丈夫自一年半前证实得了癌症以来，接受过化学疗法和辐射疗法，切去了右肺和九个癌性淋巴结，然后是再接受化学疗法，脱发，肺炎，动手术清除心脏周围的液体，本来强健而肌肉发达的躯体减轻了２２公斤。一想到他所受的折磨，我便忍不住流泪。
第一个化学疗法疗程的副作用比我们预期的轻微。每次接受治疗后，我丈夫只是疲倦几天。我们认为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几星期后，癌毒加剧，他越来越虚弱。他没有了胃口，体重下降，并且咳出血来。“也许有天早上，你醒来时会发现枕头上全是头发，”护士曾告诉我丈夫。然而这种情况并没有在他身上出现；他淋浴的时候，花白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下，旋转着随水进了沟渠，一去不回。他不肯戴假发，也不肯戴顶棒球帽。
一天晚上我们到餐馆去吃饭，他说：“大家都把我当死人般瞪眼看着我。”我叫他别多心，他继续说：“他们看我的时候，眼神和我以前看有病的人时一样。那时我总庆幸病人是他们而不是我，但现在我也成为病人了。而且，每个人都问我以前是不是吸烟。是的，我以前是吸烟的。那是我有生以来所做过的最愚蠢的事。”
我们知道，与烟草有关的病每十秒钟便夺去一条人命。但是还有很多人受连累。有多少孩子因为吸烟的人早死而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有多少少年因为家庭的经济前途毁于与烟有关的癌症而不能上大学？有多少人成了鳏夫寡妇，孤独一生？
经过八个月的治疗，医生安排我丈夫再去接受检查。我们驾车前往医院，三名医院职员站在大门外面，一面吸烟一面谈笑。他们烟瘾那么重，中烟草业的毒那么深，以致甘愿站在寒风冷雨中吸烟。
如果他们死了，家人会怎样？他们把烟吸入肺部深处的当儿，可会想到他们可能英年早逝？要是他们在过去一年半曾跟我丈夫一起，他们一定会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