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释前嫌乐融融

【美国《新闻周刊》１０月２日一期文章】题：漫长的告别（作者埃莉诺克利夫特）原文提要里根家人首次谈论他们长期不和的家庭，以及里根的老年性痴呆症是怎样在他的暮年使得他们重新团结起来的。１
１９９５年的父亲节这一天，在里根的家里：当赠送了礼物、吃了家常便饭并在后院里拍了全家人的快照之后，儿子迈克尔终于站起身来要走。父亲伸出双臂要同儿子拥抱告别。父子俩紧紧拥抱。一个孙儿在周围跑来跑去。祖母南希慈祥地微笑着。
当然，这个家庭的气氛并非总是这样。迈克尔中学毕业时，他父亲未能认出他来。在毕业典礼上发表讲话之后，里根被要求同少数毕业生握手。当迈克尔穿长袍、戴着方顶帽自豪地站在里根面前时，他父亲高兴地宣称：“我叫罗纳德·里根。你呢？”迈克尔长大成人后写了一本内容尖刻的书，把这些事情都抖搂出来。他除了谴责他父母其他事情之外，还谴责他们从来不拥抱他。如今，年迈的里根却总是拥抱不够。迈克尔是六年前开始拥抱他父亲的。他说，现在，“每当我起身要走时，他就张着双臂站在那里，等待我去拥抱他，尽管他也许甚至都不记得我来这里了”。
女儿帕蒂·戴维斯也写了一本尖酸刻薄的回忆录，把她母亲说成善于操纵他人的瘾君子，说她父亲是个冷漠而孤傲的人。直到不久前，帕蒂还以嘲笑她父母为职业、出于对她父亲从政的藐视而更改了她的姓、在《花花公子》杂志上赤身露体，而且至少还写了三本把她家庭说成有机能障碍的书。然而今年６月在洛杉矶的这个阳光和煦的父亲节，帕蒂同南希聊天，并同她一起放声大笑。里根夫人在与本刊通信时描述了她的家庭和睦相处的情景，她写道：“当我坐在那里看着每一个人时，我不禁在想：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我一直渴望着能够这样。”
不要在意过去。里根一直相信会有美满的结局，现在，从某种意义上讲，他正在经历着这种结局。老年性痴呆症给他曾一度冲突不断的家庭带来了和平。南希写信给本刊说：“我想，任何疾病都会使家庭成员更加团结。”２
里根的疾病正在慢慢摧毁他的记忆力。他的病对南希打击特别大。南希一直是里根最好的朋友和最亲密的顾问。现在她必须处理她丈夫的“漫长的告别”事宜。她极为注重外表，总是设法确保这位前总统每天穿着外衣、打好领带到办公室里呆三四个小时。一些朋友悄声说，她也许过分关注这位前总统的形象了，但是另一些朋友坚持说，她是在保持她丈夫的高昂情绪。此外她还安排了里根同朋友和少数可以信赖的知名人士的短时间会晤。今年７月，这位前总统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同在波黑上空被击落后戏剧性得救的空军飞行员斯科特·奥格雷迪呆在一起。
这个家庭有一项为里根的病情保密的契约，南希甚至不允许他接受记者拍照。五个月前，当一位电视台记者偷偷地把摄像机带进里根去做礼拜的教堂时，南希怒不可遏。拜访这位前总统的朋友说，里根总是在“进进出出”，而且相当聋。一位经常去拜访里根的朋友说：”你必须知道他的哪一只耳朵能够听到大声说话。”然而，里根的身体很健康，他同孙儿孙女们一起游泳，有时还在“下班”回家的途中在高尔夫球场打打高尔夫球。他还没有失去他的幽默感。
迈克尔讲到有一天他回家看到这样的情景：“母亲正忙着为父亲到乡间俱乐部吃午饭作准备，还给父亲穿上一件运动衫，母亲并下达指示对父亲说：‘听着，亲爱的，别忘了我叫你做的事。’当母亲一离开房间，父亲转向我微笑着坦白说：‘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３
随着里根病情的发展，南希在她的大家庭中找到了安慰。她的多少有点令人羡慕的新知音是帕蒂。两人每天都通电话，有时一聊就是一小时。母女之间友好关系的恢复一直是缓慢的，有时甚至是痛苦的。帕蒂１９９３年搬到曼哈顿时，只留下了转递地址。实际上是里根作出了第一个真诚的主动表示。里根一直想保持联系。帕蒂说：“他说他将给我写短信。他想对我说：‘我八十多岁了，我将不久于人世。我爱你，我们都爱你。’”她父亲还给她打电话，通常正好是在她母亲的生日之前给她打，提醒帕蒂送一张生日贺卡。帕蒂说：“我不想听。”
帕蒂是在她自己的生活破裂之后开始回心转意的。两年前，在到了４０岁之后，她解除了灾难性的婚约，叫警察迫使她的未婚夫搬出了她的家。在濒于破产的情况下，她开始写她儿童时代的故事。她回忆了父亲曾经对她的简单“布道”：当她还是个小女孩时，里根曾用一些宗教故事来安慰她。她用一种意识流写法把这些故事串在一起，赞扬她父亲的信念。她说：“我感到父亲的信念就像一根绳子，我牢牢地抓着它，所有一切都浮现在脑海里，我用很长时间来重新认识自己。”
当帕蒂去年秋天在纽约的一家饭店里同她母亲会面时，她从事这本记载她宗教历程的书的写作已经很久了。帕蒂准备勇敢地面对过去，而她的母亲则不然。南希回忆说：“我有点儿踌躇，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已是很长时间了。不过，我们在一起谈了四个小时。”当谈到帕蒂刊登在《花花公子》杂志上的赤身露体的照片时，讨论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南希说：“我不希望看到《时装》月刊上的香水广告和裸露的身体。”帕蒂反驳说：“我愿意。”突然间，两个人“扑哧”大笑了起来，于是，紧张气氛一下子消失了。南希写道：“我们像小孩学走路一样朝着和解的方向迈出了怯生生的第一步。”
帕蒂开始给她母亲打电话了。她回忆说，当她刊登在《花花公子》杂志上的图片去年秋天在电视上播放时，她在播放的几小时前给她母亲打了电话，以使母亲可以观看到，并说“让我父亲离开房间”，别让他看到。南希开始认识到，在经过了少女时代的“健康发育”和２０几岁时的厌食症之后，帕蒂为自己的身材感到自豪。在停止吃营养药丸之后，帕蒂说她自己是一个学习人体雕塑的严肃认真的学生，对她的日常体育锻炼“上了瘾”。
帕蒂觉得好笑的是，她在《花花公子》杂志上出现后不久，关于父亲给她上宗教课的书开始畅销了。她笑着对迈克尔说：“你不会相信吧？但是我是被排在基督徒畅销书名单上的第四位，仅次于教皇。”南希在阅读这本书的草稿时流了泪——并开始向她女儿伸出友好之手。然而，旧的伤痕仍然存在。尽管南希公开声称她没有读过她女儿以前的任何小说，但是这位前第一夫人显然仔细看过每一个字，而且她女儿的回忆录和自传体小说中的那些刺人的回忆一直不断地在她记忆中重现。帕蒂终于认识到，“我对我母亲同我母亲对我一样残酷无情”。去年１１月，在她父亲的老年性痴呆症的消息透露出来两三周之后，她决定道歉。她对她母亲说，我对因“我所造成的痛苦”而感到内疚。这话是南希急需听到的。她呜咽着说：“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么宝贵。”
从此，两个人开始相互信任了。当一个新的男朋友对帕蒂失约后，她母亲给了她明智的安慰。她说：“他显然不适合你。”帕蒂现在可以拿这样一件事情开玩笑了：当她同她的第一个同居男友出现时，她母亲反应冷淡——这是可以理解的。里根夫人在写给本刊的信中说，“很显然，我们的关系当时和现在犹如黑夜和白昼”截然不同。信中还说，“她填补了我非常空虚的生活空白”。４
母女关系的重新和好扩大到整个家庭。帕蒂说：“一旦我母亲和我重修旧好，它就促使其他人之间的关系也得到修复。”南希已变得更加亲近莫琳，而且现在发现迈克尔也“非常风趣”（迈克尔和莫琳是里根和他的第一个妻子、女演员简·怀曼所生，而帕蒂和罗恩则是他和南希所生）。
迈克尔是一名保守派广播节目主持人，他已学会在他闻名遐迩的父亲的影响下生活。当他父亲——当时８０岁——在家庭游泳池里的一次游泳比赛中战胜他１２岁的儿子卡梅伦时，迈克尔就安慰他儿子说：“没关系，我也从来没有战胜过他。”
帕蒂最近看了她父亲过去写给她母亲的情书。她说，她已有几个月没有与男朋友约会了，原因是她找不到一个很像她父亲的人。她认识到，过去她找到一个完全不同于里根的人是对她父亲的反叛。现在她每天写日记，详细记录了她和她的家庭是怎样预先考虑到失去一个父亲和一个丈夫——这个人也属于更加宽广的世界——的情景的。去年在看到电视上播放前总统尼克松的葬礼场面时，帕蒂大哭。她并不是因为尼克松而哭，而是因为她可以想象到她自己的父亲将来的国葬。她说，把她的感情写出来是陶冶情操。不过这一次，她写的日记首先将拿给她母亲看，然后再把它们送给出版商发表。（王成凤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