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机犯无尽的梦魇

【台湾《联合报》９月８日文章】题：梦土牢笼不能承受的劫果（作者张宗智）
监狱里，前年劫持浙江航空班机来台的大陆劫机案受刑人王志华两度自杀。未来，对他而言已无意义，劫机成为他今生无尽的梦魇。
１９９３年中秋节劫持四川航空班机的杨明德和妻子韩凤英，分别在桃园台北监狱的男、女监服刑，一个月可以有２０分钟他俩隔着刚好可以看清对方面容的铁栏杆见一次面。
同在北监服刑的夫妻档还有罗昌华、王玉英夫妇。１２起劫机事件，总共有１６名大陆劫机犯在台北监狱服刑。他们原本以为能待在台湾，“享受自由民主的空气”，但多数人连台湾是什么样子都还不清楚就进了看守所，然后转送到高墙阻绝的监狱，就此失去“自由”。
“为了自由，反而失去自由，”３１岁的韩凤英说，她觉得在大陆除了不自由外，“也满好的”，当初劫机不顾后果，她也曾埋怨过先生。
１９９３年一起劫机来台的黄树刚、刘保才因符合减刑的条件，最近即将假释出狱。但假释对黄树刚和刘保才来说，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们可能面临被遣返的命运。
监狱内的资讯并不封闭，受刑人仍可以看到报章杂志。黄树刚和刘保才得知假释后可能被遣返的消息只觉得“委屈”，嘴里虽抱怨政府可能的处置，但并不排斥，反而觉得这是一种“解脱”。黄树刚说，与其留在监狱里，还不如被送回去，“顶多被枪毙掉算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向往台湾的自由民主，唾弃共产暴政”，几乎已是劫机者的“统一”说辞，但时代变了，不管劫机者的“真正目的”为何，他们预期的结果显然事与愿违。
“政府宣传我们过来的，结果现在把我们当垃圾一样丢了，””２６岁的刘保才说，过去他们听台湾广播，说劫机者是政治犯不罚才计划行动，如今若将他们遣送回大陆，他们就会成为中共很好的宣传资料。
监狱内的其他劫机犯很快得知刘保才和黄树刚假释后可能被遣返的消息，这是他们劫机时根本没有想到的结果，而面对未来可能相同的结局，多数劫机犯都表示不愿接受，心情也多少受了影响。狱方人员表示，他们最近特别加强安抚其他劫机者的行为和情绪，以免发生情况。黄树刚说，他们知道劫机违法，但希望政府与中共能协调“一罪不两罚”，“回去只要不罚，我就愿意回去”。
相对于男劫机犯对自身前途的关注和振振有辞地为自己劫机辩护，两位女受刑人韩凤英和王玉英除了关心未来是否会遭遣返外，更关心寄养在台湾的儿子。
“我觉得小孩子一个人在外好孤单、好可怜，”手上戴着佛珠的韩凤英说，她几乎天天上监所内的佛堂拜拜，也常抄大悲咒，希望能保佑儿子平安，但想到未来还是很烦恼。杨明德说，这两年妻子“改变了很多，每次见面，就发现她头上又多了一些白发”。
不过，韩凤英和王玉英虽然想念也想见儿子，但都不愿意他们上监狱来探视，两种矛盾心情时常困扰着她们。
“监狱总是不好的地方，”杨明德和韩凤英说，每次儿子一来就会问他们何时才能出去。王玉英、罗昌华的儿子年纪虽然较大，他们也不希望儿子常来，“他总会想说这里关的都是坏人吧。”王玉英说。想到冒了那么大的险去劫机，他们都极为悔恨。
“我写信给我太太，我对不起人家。”黄树刚说：“我劝她赶快离婚算了，我太连累她了。”她的妻子，目前已经回到娘家。王志华也是这样。他入狱服刑以来，已经两度自杀。“他的心里非常内疚，”罗昌华在监狱有时可以碰到他，“他说他伤害了他的父母和太太。”后悔也没有用。罗昌华还是想争取能够留在台湾，然而希望渺茫。现在他们一家三口在台湾分隔三地，这一切，又怎是两年前所能料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