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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传志:《草木魂》第11—12

字号+作者:郭传志 来源: 红歌会网 2026-01-18 15:19 评论(创建话题) 收藏成功收藏本文

  第十一章:树屋人生   黄昏,老樟树下。   树屋,建成了。   它静静地悬在两棵古树之间,离地两米多高,像一个精心编织的巨大鸟'...

  第十一章:树屋人生bxT品论天涯网

  黄昏,老樟树下。bxT品论天涯网

  树屋,建成了。bxT品论天涯网

  它静静地悬在两棵古树之间,离地两米多高,像一个精心编织的巨大鸟巢,安宁地栖息在枝桠间。深蓝色的彩钢瓦屋顶在夕照下泛着光,外墙是原色的芬兰木扣板,纹理清晰,散发着自然的暖意。窗户敞开着,能窥见里面简洁的桌椅轮廓。bxT品论天涯网

  夕阳将整座树屋,连同周围的枝叶,都染成了辉煌而温暖的金色。bxT品论天涯网

  孩子们最先按捺不住,欢呼着冲过来。小狗子一马当先,像只灵巧的小猴子,嗖嗖爬上木梯,在宽阔的平台上兴奋地蹦跳。厚实的木板发出“咚咚”的、结实而欢快的声响。bxT品论天涯网

  老人们也慢慢聚拢过来,揣着手,仰着头,眯着眼打量这空中奇观。指指点点,交头接耳:bxT品论天涯网

  老人甲咂咂嘴,满脸惊叹:“啧啧,真能在树上住人……学贵这小子,手巧,胆也肥,有点他师傅当年的那股子疯劲!”bxT品论天涯网

  老人乙(正是之前收礼时冷言冷语的那位)习惯性地哼了一声,嘀咕道:“花架子……”但那双老迈的眼睛里,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混杂着惊讶与佩服的光。bxT品论天涯网

  秀珍扶着结实的木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上去,好像一不小心木屋就会掉下来。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被打磨得光滑温润的木质栏杆——那上面每一寸光滑,都浸透了学贵无数个深夜的耐心打磨。然后,她走进屋内。小小的空间里,一张朴实的木桌,两把椅子,一个齐胸高的药柜,还有一张铺着素净蓝印花布的简易诊床,井然有序。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眼前这一切艰辛换来的安稳。bxT品论天涯网

  小芳也爬上来了。她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嬉闹,而是轻轻走到窗边,趴在窗台上,静静地向外望去。蜿蜒的河水在夕阳下闪着碎金,远处的群山呈现出深邃的黛青色,层层叠叠,直至天际。bxT品论天涯网

  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后的林学贵说:“叔叔,从这里……能看到学校呢。”bxT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坐在屋角,背靠着尚未上漆的原木墙壁,手里握着一块旧木牌。那是从水上木屋上取回的,上面刻着的四个字——“医者仁心”——边缘已经有些模糊,却依然清晰可辨。他已经累得不想说话,只是望着小芳趴在窗边的纤细背影,嘴角缓缓扯开一个欣慰的、浅浅的笑容。bxT品论天涯网

  三叔在树下,提着酒壶,红光满面地仰头大喊:“学贵!下来喝酒!今天这顿喜酒,非得把你小子灌倒不可!”bxT品论天涯网

  夜晚,树屋上下被红灯笼暖融融的光晕笼罩。屋里屋外,摆开了三张桌子。菜是秀珍和几位热心婶子一起张罗的:油亮喷香的红烧肉,清蒸得恰到好处的鲜鱼,碧绿的炒时蔬,也有黄豆芽、笋干菜,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豆腐汤。酒是农家自酿的米酒,醇厚甘冽。bxT品论天涯网

  红灯笼挂在屋檐下,暖色的光透过薄薄的红纸洒出来,映在每个人笑意盈盈的脸上。bxT品论天涯网

  三叔喝得满脸通红,用力拍着林学贵的肩膀,嗓门洪亮:“好!真好!你小子……比你那闷葫芦师傅会来事儿!你师傅啊,一辈子就知道埋头看病、采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bxT品论天涯网

  学贵恭敬地敬他一杯,诚心道:“师傅是真性情,心里有乾坤。我比不上。”bxT品论天涯网

  村民甲(之前那位)也来了,独自坐在角落。学贵端着一杯酒走过去,递到他面前:“叔,我敬您。”bxT品论天涯网

  村民甲看看他,又看看那杯清澈的酒液,沉默了片刻,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什么话也没说,但将空酒杯放回桌上时,那声响却比平时轻了许多,少了些往日的硬邦。bxT品论天涯网

  孩子们在树下空地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声不绝于耳,夹杂着欢快的狗吠和孩子们更欢快的笑闹声。bxT品论天涯网

  突然——bxT品论天涯网

  一辆白色的皮卡沿着村路驶来,车身侧面印着醒目的“林业局”三个蓝色大字。bxT品论天涯网

  车停下,下来两个人。一个年轻些,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硬壳文件夹,神情严肃;另一个是中年人,皮肤黝黑,眉头习惯性地皱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现场。bxT品论天涯网

  年轻人提高音量,公事公办的口吻带着压迫感:“谁允许你们在树上建房的?这是樟树,受《古树名木保护条例》保护的,知道吗?”bxT品论天涯网

  热闹的场面瞬间凝固。鞭炮声停了,狗也不叫了,所有人都望了过来。bxT品论天涯网

  三叔放下酒杯,慢慢站起身,腰杆挺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保护?这树跟我同岁,今年刚好满八十!离百年古树还差着二十年呢!不信,我现挖出根来给你数年轮?”bxT品论天涯网

  人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气氛微妙。bxT品论天涯网

  那中年工作人员没有理会三叔,径直走到树下,仰起头,仔细打量着树屋的结构。他的目光,在那些垫在树干与木梁交接处、用旧卡车轮胎内胎裁成的黑色缓冲垫上,停留了许久。bxT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从树屋上下来,将那份按满了红手印的《樟树保护协议》递了过去。bxT品论天涯网

  年轻人接过来快速翻看,眉头皱得更紧:“这种村民自发的协议,没有法律效力!而且,就算是八十年的树,未经审批擅自搭建永久性构筑物,也违反了相关管理规定,必须……”bxT品论天涯网

  “规定是死的!树是活的!”村民甲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站起来,指着那两棵生机勃勃的樟树,“前年这树长虫,叶子都快掉光了,奄奄一息的时候,你们‘保护’的人在哪里?是学贵!他自己配了药,一桶一桶提上来,给树打针、喷药,像伺候祖宗一样!你们看看现在,这叶子多密,多旺!这叫不叫保护?”bxT品论天涯网

  众人纷纷点头,低声附和:“就是!”“学贵是真正爱护这树的人!”bxT品论天涯网

  中年工作人员终于将目光从那些精心制作的轮胎垫上移开,看向林学贵,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这些垫子……是你自己想的办法?”bxT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点点头:“嗯。旧卡车轮胎裁的,软,有弹性,不磨损树皮,还能防潮防蛀。”bxT品论天涯网

  中年工作人员又深深看了一眼那些不起眼却充满巧思的垫子,向前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只对林学贵一人说道:“垫子想得周到,是用心了。但下不为例——下次如果还有检查,我希望能看到正规的‘乡村医疗点’申请备案材料。”说完,他转向那个还想争辩的年轻同事,简短道:“先回去。”bxT品论天涯网

  两人上车,白色的皮卡调转方向,在众人的注视下,卷起一股尘土,驶离了村庄。bxT品论天涯网

  三叔高高举起酒杯,放声大笑,笑声洪亮而畅快:“走了!接着喝!接着乐!”bxT品论天涯网

  鞭炮声立刻再次欢腾地炸响起来,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无所顾忌。bxT品论天涯网

  深夜,客人终于散尽。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晃动暖光。bxT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提着一桶清水,蹲在树屋崭新的地板上,仔细擦洗着酒渍、菜汤和纷乱的脚印。他的动作一丝不苟,神情专注,就像在清洗一件至关重要的医疗器械。bxT品论天涯网

  秀珍在下面仰头喊:“学贵,不早了,下来睡吧!”bxT品论天涯网

  “就下来!”他应着,手上却没停。擦完最后一块污渍,他把抹布扔进水桶,坐在窗边的椅子上。bxT品论天涯网

  月亮已升到中天,清辉如水,洒满寂静的山野。bxT品论天涯网

  他从桌上拿起那块“医者仁心”的木牌,用手指轻轻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走到门口,将它端端正正地悬挂在门楣上方。退后一步,借着月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bxT品论天涯网

  秀珍的声音带着笑意从树下传来,模糊却温暖:“你呀……干脆跟这屋子过去算了。”bxT品论天涯网

  学贵笑了笑,没有回答,伸手拉了一下垂下的灯绳。bxT品论天涯网

  “啪嗒。”bxT品论天涯网

  一声清脆的轻响。bxT品论天涯网

  树屋的灯,亮了。bxT品论天涯网

  那是一盏最普通不过的白炽灯,但在漆黑如墨的山村深夜,在这离地数米、悬于空中的小小木屋里,它骤然亮起,就像一颗突然诞生、坚定地钉在夜幕上的星。bxT品论天涯网

  第十一场:临症如战bxT品论天涯网

  夜已静。温暖昏黄的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流淌出来,在树下泥地上,投下一方清晰而明亮的、不规则的光斑。bxT品论天涯网

  秀珍就站在那光斑里,仰头望着树屋里这盏灯,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慢慢地走回了自家的老屋子。bxT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准备关灯下楼。bxT品论天涯网

  突然——bxT品论天涯网

  他的动作顿住了。目光瞥见离树屋不远处,有一个佝偻的、一动不动的身影。bxT品论天涯网

  那是一位老太太,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静静地站在暗处里,正仰着头向树屋凝望。她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那么孤单。bxT品论天涯网

  学贵的手,停在了灯绳边。bxT品论天涯网

  秀珍端着盆出来倒水,也看见了,低声说:“是后岙的陈阿婆……她老伴走了三年,儿子在外地,一个人住……她在那儿,看你亮灯呢。”bxT品论天涯网

  学贵没说话。他快步走下木梯,走到秀珍身边。两人一起望着那个身影。bxT品论天涯网

  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注视,陈阿婆慢慢地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有些踉跄地,转身往回走。bxT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知道陈阿婆胃不好。以前,常常让师傅给开方。但对这位徒弟,她还是不大放心的。bxT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对秀珍说:“去,请她上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bxT品论天涯网

  秀珍愣了愣。bxT品论天涯网

  “去,扶她上来。”林学贵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就跟她说……林医生今晚就在这里坐诊。”bxT品论天涯网

  秀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仿佛被那树屋的灯光点燃。她放下水盆,毫不犹豫地小跑着,朝陈阿婆离去的方向追去。bxT品论天涯网

  学贵转身上楼。他推开窗户,让更多的灯光流泻出去,照亮更远一点的路。然后,他从药柜里取出那个深蓝色、洗得有些发白的棉布脉枕,郑重地放在诊桌中央。bxT品论天涯网

  他坐下,理了理身上略显褶皱的衣襟,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让自己彻底沉静下来。bxT品论天涯网

  楼下传来秀珍轻柔的说话声和陈阿婆含糊的回应。木梯开始发出声响。bxT品论天涯网

  “咚…咚…咚…”bxT品论天涯网

  缓慢的,沉重的,带着年迈者特有的迟疑与谨慎的脚步声。bxT品论天涯网

  一步,一步,沿着木梯,越来越近。bxT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站起身,走到门边。bxT品论天涯网

  一只苍老的、布满深褐色老年斑的手,颤巍巍地抓住了粗糙的门框边缘。bxT品论天涯网

  他伸出手。bxT品论天涯网

  他的手,温暖,稳定,有力,稳稳地握住了那只冰冷而枯瘦的手。bxT品论天涯网

  “阿婆,”他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慢点,不着急。”bxT品论天涯网

  陈阿婆抬起头。她的眼睛有些浑浊,蒙着一层白翳,但此刻,映着屋内温暖的灯光,那浑浊的眼底深处,竟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闪烁的光亮。bxT品论天涯网

  “学贵接师傅的班,要当医生了!”陈阿婆说。bxT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郑重地点了点头。bxT品论天涯网

  高悬的树屋内,陈阿婆将手腕放在那深蓝色的脉枕上,让学贵把脉。她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尊历经风霜的塑像。林学贵在她对面坐下,屏息凝神,将三根手指稳稳地搭在她的腕脉之上。屋内听得见窗外隐约的风声,樟叶的瑟瑟声。bxT品论天涯网

  树屋的门敞开着,灯光流泻出来,照亮了一小段木梯,照亮了下面的一小片土地。bxT品论天涯网

  更远处,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山峦的轮廓隐没在黑暗里,bxT品论天涯网

  但这一盏灯,亮着,要把光亮洒向远方!bxT品论天涯网

  ***bxT品论天涯网

  树屋建成后的第二天午后,阳光暖和和,像一块温润的淡黄玉,淡淡地敷在双樟村的屋瓦和田埂上。老樟树的叶子落了大半,疏朗的枝干将阳光切割成一片片光斑,漏在刚刚落成的树屋上。木头还散发着新鲜bxT品论天涯网

  的松脂香,混着冬日清冽的空气,闻起来格外醒神。bxT品论天涯网

  为了给乡亲们一个避风向阳、扎堆唠嗑的好去处,林学贵用荷兰松桑拿板,在位于树屋下方、两棵老樟树之间巧妙围合出一片空间。这儿背风、明亮,成了村里最热闹的一角。bxT品论天涯网

  三叔、石伯几位老爷子,拢着手坐在樟树根下,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任日头把脊背晒得暖融融的。bxT品论天涯网

  秀珍从屋里端出个竹匾,里面是昨儿酒席上没分完的糯米糍粑,白生生的,还印着红点。bxT品论天涯网

  “来来,都尝尝,沾沾喜气。”秀珍笑着招呼。bxT品论天涯网

  老人们也不客气,一人拿了一块,慢慢嚼着。这糍粑,秀珍虽然早上加热过,捏在手里仍觉松软,可终究抵不住天寒,入口时已经凉了。三叔待吃完一大块冷糍粑,便觉得肚子有点沉甸甸的了。他咂咂嘴,从怀里摸出旱烟袋,对旁边的石伯说:“来,抽两口,顺顺。”bxT品论天涯网

  石伯笑着接过烟杆,两人就着冬日稀薄的阳光,“吧嗒吧嗒”抽起来。灰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混着冷冽的空气。小狗子带着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追跑,呵出的气一团团白雾。bxT品论天涯网

  抽完一袋烟,三叔觉得肚子里那点沉坠感非但没散,反而隐隐有些发胀,像是塞了团湿棉花。他没太在意,只当是冷食顶着了,又就着石伯的火,续了一锅烟。bxT品论天涯网

  这第二锅烟刚抽到一半,三叔的脸色慢慢变了。那团“湿棉花”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一拧——剧痛毫无征兆地炸开!他“呃”地闷哼一声,手里的烟杆“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猛地蜷缩下去,右手死死抠住右下腹,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在阳光下亮得刺眼。bxT品论天涯网

  “老三!咋了?”石伯吓了一大跳。bxT品论天涯网

  “疼……肚子……”三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已经白得吓人,嘴唇哆嗦着,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那疼法不是尖锐的刺疼,而是闷重的、绞拧的,像是肠子打了死结,还在不断收紧。bxT品论天涯网

  “三叔!”“爷爷!”众人惊呼着围上来。只见三叔疼得浑身发抖,蜷在地上,手指都快掐进棉袄里了。bxT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正在树屋上头检查榫卯,闻声疾步下来,分开人群蹲下。他没把脉,直接掀开三叔的棉衣,手指在腹脐周围按了按,又在右下腹轻轻一压——bxT品论天涯网

  “啊!”三叔惨叫一声,身体猛地一弹。bxT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眉头紧锁。冬日寒凝,冷食滞涩,腑气不通,这是阳明腑实,燥屎内结之象,尚未化脓成痈,但梗阻已生。他抬头,语气沉稳:“是冷食滞住了,腑气不通。送镇上路远颠簸,恐怕加重。”bxT品论天涯网

  “学贵!快想法子!”有人急喊。bxT品论天涯网

  小狗子已哭得不行,拽着林学贵的衣角:“爸爸,救爷爷……”bxT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看着三叔痛苦扭曲的脸,又看看孩子惊恐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沉静如深潭。bxT品论天涯网

  “秀珍!”他声音清晰果断,“去屋里,药箱第二格,生大黄四钱,厚朴三钱,枳实三钱,芒硝二钱(冲服)。快!”bxT品论天涯网

  秀珍被他骤然迸发的指令震了一下,转身就跑。bxT品论天涯网

  “来,把三叔抬到太阳底下,垫厚些,平躺,松开腰带。”林学贵一边指挥,一边俯身对三叔说,“三叔,忍着点,是气堵住了。药下去,通了就好。”bxT品论天涯网

  药很快取来。就在背风的墙根下,架起小泥炉。林学贵手法利落地处理药材,生大黄后下,厚朴、枳实先煎,待药气蒸腾,才投入大黄,最后将芒硝撒入滚沸的药汁中化开。树屋下围起来的小空间里,人们盯着学贵张罗。只听得药罐咕嘟作响,腾起的热气带着浓烈的苦辛味。bxT品论天涯网

  时间在等待中格外漫长。三叔的呻吟时高时低,额上冷汗涔涔。所有人都屏息看着那罐翻滚的药。bxT品论天涯网

  药成,滤出浓黑一碗。林学贵扶起三叔:“三叔,这药是‘开路先锋’,喝下去可能会腹痛一阵,但通了就好了。”bxT品论天涯网

  三叔已疼得额头冒汗,但神志尚清,就着碗,大口吞咽。药汁极苦极悍,他眉头拧成了疙瘩,却硬是喝得一滴不剩。bxT品论天涯网

  喝罢药,林学贵让人搀着三叔在避风处慢慢坐下,等待药力直抵中肠。冬阳淡薄,照着一行人缓慢移动的影子。约莫一刻多钟,三叔腹中突然“咕噜噜”一阵闷响,紧接着绞痛加剧,他闷哼一声,弯下腰去。bxT品论天涯网

  “扶他去后面!”林学贵忙道。bxT品论天涯网

  片刻后,三叔被人搀回,虽然面色依旧苍白,浑身虚汗,但眉宇间那团死结已然松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通了……拉出来了……松快多了……”bxT品论天涯网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惊叹声四起。小狗子扑上去,搂着爷爷的腿又哭又笑。bxT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这才背靠老樟树,缓缓滑坐在老樟树根上,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秀珍端来温水,他接碗的手,微微发颤。bxT品论天涯网

  三叔被人搀着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靠着老樟树静坐在喘息的年轻人,什么也没说,只伸出粗糙的大手,在他肩上重重按了两下,点了点头。bxT品论天涯网

  日头西斜,金光为树屋镀上温暖的轮廓。人群渐渐散去,空地上只余糍粑屑和冷掉的炉灰。bxT品论天涯网

  林学贵独自坐在暮色里,良久,才轻声对一旁的秀珍说:bxT品论天涯网

  “师傅的方子,真准。”bxT品论天涯网

  他抬起头,望着那座在冬日苍穹下沉默而稳固的树屋,目光深远:bxT品论天涯网

  “这屋子……往后,怕是不止能住人了。”bxT品论天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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