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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窗外的蹦蹦车】
三九的风把沈阳拧成冰碴
路灯吐出昏黄 黏在
锈红的甲虫背上
——老张的蹦蹦车
趴在路边 像块被遗忘的铁
驾驶座里 军大衣蜷缩成球
帽檐压着半张青白的脸
只有呵出的白气 证明他还醒着
闹钟叮铃——
铁皮盒磕出轻响
两片胃药
干咽进零下的凉
天色漏出鱼肚白时
老太太裹棉絮走过
“大姨——
五块钱 送到家门口！”
笑容刚绽开
就被摆手的风冻住
军大衣咯吱一声
他坐回原位
像把折起的旧伞
醉汉踉跄着撞过来
酒气喷在雪上
“走！” 刚扶上车
秽物就涌成脏花
老张怔了怔 摸出抹布
机械地擦着 雪水混着酒臭
在晨光里
蒸成刺鼻的云
等我端着热水回来
蹦蹦车已歪向街口
载着书包的影子
轧出两道黑辙
像冻僵的蛇
爬向早课的铃声
五块钱的钞票 攥在手心
暖不过一杯热豆浆的蒸汽
窗外的风还在刮
但那道辙痕
已在雪地里
刻下今天的第一行诗
关于生存 关于零下的坚持
关于一辆蹦蹦车 驮着的
比冰还沉的 日子
沈阳的隆冬，三九时节的寒气足以凝固一切声响。凌晨四点，寒意刺骨，我再度被冻醒。窗外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一辆破旧的蹦蹦车静默地停在路边——那是楼下老张的营生。锈蚀的红色铁皮外壳斑驳不堪，犹如一只僵死的甲虫。老张蜷缩在驾驶座上，裹着一件褪色的军大衣，帽檐低垂，仅露出半张青白的面孔。
我披衣起身，透过凝结冰花的玻璃窗望去。老张纹丝不动，唯有偶尔呵出的白气证明他还活着。此刻的街道空无一人，他却固执地守候在此。“叮铃”——不知何处传来的闹钟声骤然打破沉寂，老张猛地一颤，从怀中掏出一个铁皮药盒，倒出两片药片干咽下去。我认得那盒子，是治胃病的。
天色渐明，街巷终于有了人声。一位裹得严实的老太太蹒跚而过，老张立刻直起身子，堆出笑容招呼道：“大姨，坐车不？五块钱，送到家门口！”老太太摆摆手，径自离去。老张的笑容凝固了，缓缓坐回座位，军大衣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临近六点，一个醉汉踉跄而来，嚷着要乘车。老张刚扶他上车，那人便“哇”地吐了一地。老张怔在原地，片刻后才摸出一块抹布，机械地擦拭着。晨光中，他呵出的白气与刺鼻的酒臭混杂，显得格外鲜明。
待我烧水回来，老张已载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孩子驶离。蹦蹦车在雪地上歪歪扭扭地前行，轧出两道漆黑的辙痕，宛如冻僵的蛇。五块钱的车费，尚不及一杯热豆浆的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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