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论克劳塞维茨——斯大林同志答拉俊同志的信
第1版()专栏:
斯大林论克劳塞维茨
——斯大林同志答拉俊同志的信
拉俊同志的信
亲爱的斯大林同志:
如果可能,请给我解释下列问题:一、列宁对克劳塞维茨的评价的论点是否已经陈旧了?二、应该如何对待克劳塞维茨的军事理论遗产?
当我在我们的指导性的军事理论杂志“军事思想”(一九四五年六七两月号)上读了麦舍辽珂夫中校的“克劳塞维茨与德国军事思想”的论文之后,就使我对这些问题模糊起来了。一九四四年在“伏洛希洛夫”最高军事学院里,我曾发言驳斥军事学院政治副院长巴芝上校关于必须修正列宁对克劳塞维茨的评价的意见。我觉得“军事思想”中的这种文章,恰如证实了巴芝上校这个论点,而编辑部发表这样的文章是否对呢?
如果举出这篇评价克劳塞维茨著作的文章的几个原则方面的论点,那不外是:“在克劳塞维茨的著作中,反动观点占着优势”(该文第九三页),“不懂得战争的本性与实质”(第一一○页),“他落后于当时的军事理论思想”(第一一○页)。
众所周知,列宁曾把克劳塞维茨称为最深刻的军事作家之一,最伟大的军事作家之一,最著名的军事哲学战争史历之一,认为他的基本思想成了现代任何思想家的无条件的财产(列宁全集第一八卷第一九七、第二九四页,第二二卷第五一一页,第三卷第三三三页)。
可见列宁对克劳塞维茨的估价与“军事思想”杂志上那篇论文所作的估价简直是互相对立的。
在对克劳塞维茨的估价上,如果对的是麦舍辽珂夫而不是列宁,那么为讨论这类问题,该文作者的威望未免太低了。当然他并没有公开地反对列宁,在这种情形下,那篇论文就会把我们的将校们导入迷途,对红军就会有害。
如果麦舍辽珂夫对这个问题的论断是不对的,那么他的那篇论文就只能是反列宁的攻击,而这个攻击是必须给以反击的。
我认为这篇论文在政治上的害处就在这里。
可见这不是“狭隘的军事理论”问题,而是政治问题,因此我决定写信给联共中央委员会,写信给您,亲爱的斯大林同志。
您曾在一个命令中指出了军事理论杂志“军事思想”的严重的缺点,并给了它一系列重大的具体任务。关于上述问题的详尽的指示,对于执行这一命令是有着重要意义的。
对于最先进的苏维埃的全部军事科学,特别是对于我们的军事历史科学,对待过去的理论遗产是一个紧要的问题。在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古典作品里面,我们可以找着这方面的清楚而明确的方针,——完全的掌握过去科学所给予的一切,批判地改造人类思想所创造的一切,并在实践中作考验(列宁全集第二十五卷,第三六七页)。“无产阶级文化应该是人类在资本主义社会、地主社会、官僚社会的压迫下面创造起来的一切知识宝藏的有规律的发展”(列宁全集同上页)。这一段话也完全适用于军事文化。
由此可见,并不能因为法西斯曾利用资产阶级文化的成果以求达到最野蛮残暴的目的,而我们就抛弃资产阶级文化的成果;我们要利用资产阶级文化的成果来建设社会主义,建设共产主义社会;同时我们亦不是机械地吸取资产阶级科学的一切知识,我们是把这一切批判地加以改造并在新的社会、经济、政治的基础上,把科学推向前进。众所周知,批判有两种基本形式:
低级形式——揭发对事实歪曲的观念论、机械唯物论、反动的观点与诸如此类的东西,并把它整个地抛得远远的。
高级形式——批判的改造,在不正确的形式里面,寻找出有积极内容核心,保存它并发展它。
发现一般的缺点(观念论、形而上学、机械唯物论)是较为容易的。这种揭发对批判的初步阶段来说,是有重要的积极意义的。但批判的改造就困难的多了,这就必须寻找合理的内核,保存并发展它。“采金者掘遍了大块土地,发现了少量金子”(格拉克里特)。我们的军事理论思想就应当立足在这个批判的高级阶段上。麦舍辽珂夫的论文,却把我们拉向倒退。我认为这篇论文的理论上的害处就在这里。
论文的作者不了解克劳塞维茨,因此他劝告我们抛弃这种军事理论遗产。我这种看法是否对呢?可是恩格斯说得对,“那种不是根据哲学家在科学上的供献,不是促使他事业中的进步的东西,而是根据他的不可避免会要变化的,根据他的反动的东西,根据派系来判断每一个哲学家的人,最好请他闭嘴”(恩格斯:一八九一年七月一日给孔拉特·史密德的信)。
把克劳塞维茨军事理论著作中全部的积极的东西,同唯心论、形而上学等等一起抛弃是否正确呢?麦舍辽珂夫是不是重复了已为联共中央所斥责过的波克洛夫斯基的错误呢?
或者可能是伟大祖国战争的经验,证明对克劳塞维茨的全部军事理论著作都得给以与列宁全然不同的另一种估价。
对于研究军事艺术史的人来说,正确地了解这全部问题是重要的。我花费了将近十五年的时间,准备出版有八卷的著作,其中首批的五卷,大致已经弄好了,战前我出版的两卷是部分的根据夏波尼希科夫(按系苏德战争开始时期的红军参谋总长)的指示根本上改写过的。从第一卷上附加的提纲,是全书的导言,可以看清我的著作的出发点。很显然的,如果这部作品中存在着错误的出发点的话,那就会使全部著作变得毫无价值,而这部书已不止一次有人对我说,它对红军是很需要的。
亲爱的斯大林同志,就是因为这个原故,我请您给我解释这些问题。
上校教授E·拉俊 一九四六年一月三十日
斯大林同志复信敬爱的拉俊同志:
你一月三十号关于克劳塞维茨的信,和你的论战争和军事艺术的简短提纲收到了。
一、你问:列宁对克劳塞维茨的评价的论点是否已经陈旧了?
据我看,问题提得不对。
在问题如此提法下面,可能使人认为:列宁分析了克劳塞维茨的军事学说和军事著作,给了它以军事的评价,并把一系列的关于军事问题的指导原则遗留给我们,我们应当把它作为一种领导思想。问题的这种提法是不正确的,因为事实上,任何关于克劳塞维茨的军事学说与著作的列宁的“论点”,都是不存在的。
列宁与恩格斯不同,他不以为自己是一个军事专门家,不仅在过去,在十月革命以前,就是以后,在十月革命以后一直到内战结束,他也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军事专门家。在内战时候,列宁曾责成我们——当时我们还是中央委员会的年青的同志们——“彻底研究军事”。至于说到他自己,他直截了当地向我们说过,他研究军事已经晚了些。实际上,这就说明了列宁对于克劳塞维茨的评论和对克劳塞维茨的著作的注释。
列宁并没有去提到纯粹的军事问题,例如战略和战术问题,战略与战术间的相互关系问题,进攻与退却间、防御与反攻间的相互关系问题等等。
那么,在这种情形下,克劳塞维茨著作中的什么东西引起了列宁的兴趣,为什么要赞扬他呢?
他所以赞扬克劳塞维茨,首先由于:在当时获得军事问题专门家声誉的不是马克思主义者的克劳塞维茨,在自己的著作里,确切地说明了马克思主义者的著名论点:在战争与政治之间,存在着直接的联系,政治产生战争,战争是强力手段的政治的继续。列宁在这里之所以要引言克劳塞维茨,是为了一再地揭露普列汉诺夫、考茨基和其他人的社会沙文主义、社会帝国主义的罪恶。
其次,赞扬克劳塞维茨,是由于克劳塞维茨在自己的著作里以马克思主义的观点确切地说明了一个正确的论点:在显然不利的条件下退却是和进攻同样合理的斗争方式。列宁在这里之所以要引证克劳塞维茨,是为了一再地揭露那些不承认退却是合理的斗争方式的“左”的共产主义者。
因此,列宁不是从军事家而是从政治家的地位来看待克劳塞维茨的著作的,引起了列宁注意的是克劳塞维茨著作中那些说明战争与政治的联系等问题。
所以在批判克劳塞维茨的军事学说这件事上,列宁的任何指示也没有束缚我们——列宁的继承者,没有妨碍我们自己的批评。
由此看来,你把麦舍辽珂夫批评克劳塞维茨军事学说的论文,认作是“对列宁的攻击”和对列宁的评价之“修正”,——都是文不对题的。
二、我们是不是应当根据事情的本质来批评克劳塞维茨的军事学说呢?应当是的;我们必须从我们的事业的利益和我们时代的军事科学的观点上来展开不仅对于克劳塞维茨,而且对毛奇、史蒂芬、鲁登道夫、威廉第二与别的所谓德国军事思想家的批评。近三十年来,德国向世界发动了两次流血的战争,而且两次都是德国被打败了,这是偶然的吗?当然不是。这是不是说明了:不仅是整个德国,就连它的军事思想也受不起危险呢?毫无条件是这样的。任何人都知道,全世界的军人,我们俄罗斯军人也在内,曾如何尊重德国的军事权威家;是否必须结束这种不相称的尊重呢?必须结束。那么,这就需要批评,特别需要我们方面——德国的战胜者方面的批评。
至于说克劳塞维茨之为军事权威人士,那他当然是过时了的。实际上克劳塞维茨是战争的手工业时代的代表,然而现在我们是处在战争的机器时代。毫无疑问,机器时代要求新的军事思想,现在从克劳塞维茨那里去吸取教训是可笑的了。
不给那些过时了的著名的权威人士的论点和见解以批判的分析,就不能进步,也不能把科学推向前进。这不仅对于军事权威人士如此,就对马克思主义的古典作家也应如此。恩格斯曾经在某一次说过,在一八一二年时期的俄国统帅中,巴尔克来——戴——托野将军是唯一值得注意的一个统帅。当然恩格斯是错了,因为库杜佐夫的统帅不可争辩地比巴尔克来——戴——托野要高出两个人头。但就在我们这时代,也还有人慷慨激昂地固执恩格斯这一错误的见解。
在作批评时,我们不应该以古典作家的个别论点和见解为指针,而应以列宁当年所规定的著名指示为指针。
“我们完全不要把马克思的理论看作是一种定论性的和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相反,我们认为这一理论仅只是奠定了科学的基础。而如果社会主义者不想落后于现实,我们就应当把这门科学向各方面推向前进。我们认为,我们社会主义者特别需要独立的研究马克思的理论,因为这个理论仅只是给了一般的指导原则。这些原则具体说来,运用于英国与运用于法国不一样,运用于法国又和运用于德国不一样,运用于德国又和运用于俄国不一样”(列宁全集第二卷,第四九二页)。
我们在看待军事权威人士上面,更必须采取这样的态度。
三、至于说到你的论战争和军事艺术的简短提纲,因为他是提纲性的,所以只能提出一般的意见。提纲里哲学谈得太多,抽象的原则太多,在战争的法则与逻辑方面去引证克劳塞维茨的术语,这就使人觉得生硬刺耳。关于军事科学的党性问题,提得太幼稚,那些对斯大林的歌颂,也是非常刺耳,而且简直使人读不下去。提纲里没有说到反攻(不要同“反突击”混为一谈);我所说的反攻是在敌人的顺利的进攻以后,但是敌人并没有取得决定的结果情况下;在这样的过程中,防御者集中力量转入反攻,并给敌人以决定性的失败。我认为组织完善的反攻是一种关系重大的进攻形式,你是历史家,最好能注意到这个问题。古代的安息国(注)人,就已懂得这样的反攻了,当他们把罗马的统帅克拉司及其军队诱入自己国家的纵队内时,随即发动了反攻,并歼灭了他。我们的天才统帅库杜佐夫也很好地懂得这个,他使用了准备周到的反攻,打败了拿破仑,并消灭了拿破仑的军队。
约·斯大林 一九四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刘亚楼译自“军事思想”一九四七年一月号)
(注)古代安息国是在硷海与地中海之间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周围的一个王国。古罗马帝国的一个有名的统帅克拉司于纪元前五十四年出兵向安息国进攻,并企图征服他,在闯进其国界时,安息国人因力量不够,未作顽强抵抗。安息国国王奥罗德决计一方面诱敌深入,另方面则组织力量,当罗马军队追击到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沙漠时,已陷入极其困难的境地。此时,安息国军队在安息国将军苏连指挥下,突然发动了反攻,经激战后,克拉司将军的儿子阵亡,克拉司被迫退却,在退却路上又陷入重围。疲惫不堪之罗马军队已无力冲出重围,结果被全部歼灭。克拉司投降就俘被杀。这一战役后来成了古代军事史上一个“诱敌深入,反攻获胜”之战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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